待甘州城中人来说，华玄机仍旧是个生面孔。

    是夜，华玄机的身份便如此不胫而走。其中，当然少不得昨夜王仁王大人的“光荣事迹”。至第二日清晨华玄机起身离开治所之时，甘州城上下都已知晓了华玄机的身份。

    出乎华玄机的意料，华朗同魏月眠的名号在甘州城内无人不晓。戏折子、画本子口口相传，百姓或带着些一睹方容的渴想，但多数的，也自发带着些信任的瞩目。

    至于行云起，昨日趁着王大人草拟之时，华玄机借机拜谒了行云岫一趟，彼时她正见行云起跪在他兄长面前认罪呢，看上去大抵是没问题的。

    嗯，大抵是的。

    华玄机方经过御道，迎头便走过一个着缁袍云纹的人。他同行云起有六分相似，见避闪不及，便只得迎上前来向华玄机行礼，朗声报道：“草民参见华大人。”

    华玄机停步瞧见其人，想来既是行云起的父亲，心下也隐隐觉得此人有几分面善。

    华玄机亦浅浅还了一道礼：“官市人多礼了。”

    行风致眼见华玄机面露喜色，便躬身答道：“小儿这两日对华大人多有打扰。草民管教不严，还望大人谅解。”

    “行老爷言重了。今日既见到了官市人，便应向行二少爷求一个恩典的。”华玄机笑道。

    行风致不知华玄机卖的什么药，恭谨问道：“恩典？”

    华玄机仰首笑道：“那日我同行二少爷是在城外‘关山月’遇上的。后亦是在其指引下一同入城，一路上他帮了我许多。听闻他仿佛会因此惹了官市人的恼怒，今日下官也得来向官市人替他求个恩典。”

    行风致听此在心里已讲那个混蛋儿子又痛骂了好几遍，但面儿上还是稳住了气：“还是华大人想到的周到。这几年是草民管教无方，自他母亲去后，他一向都是由他长嫂看管的。他长嫂劳碌，无暇管教，也教他成了如今这样‘二世祖’的性子，还请大人见谅。”

    华玄机笑道：“哪里。官市人的大公子办事严谨，二公子古道热肠，官市人的夫人可替您生了两个好儿子。”

    “犬子不过管窥蠡测，哪里比得上大人。”行风致心里微微一动，“若是振之先生泉下有知，知晓女儿继承了他的衣钵的话，也应当是欣喜的。”

    行风致问道：“今日大人是要去哪里？”

    “从前听闻我父母从前在甘州时，将所知所闻的西域风物编撰成书。我母亲负责整理回忆这西域诸事，由我父亲编撰，母亲绘制。后因我母亲离开西域之地，这《西域图经注》便只得由他二人分割两地，独自整理。不过直至我父亲离去前，也只完成了《舆地考》《草木疏》两册。他遗留部分书稿听闻散在了'鸿胪书院'之中。我便想去寻回这些书稿，也因此正巧经过‘水门宅’，便遇到了官市人。”

    当年华朗主张修建“鸿胪书院”时，为监督书院建设，将自己当时的工作全都迁至了“鸿胪书院”内，故而至今许多其留存的书卷仍被封存在其中。

    据说当时，华朗还因此与城中的布政使大人起过不小的争执。

    但华玄机熟悉自己父亲的。他行遍江湖，自是懂得何为世故，何为恩怨。能将其行至恰到好处，才能像他这般友人结遍天下。从前的母亲一直笑他是个“倔牛”，也不是无从出处。只要是他认定的，便是当今圣上不同意，他亦是做得出每月上疏、迂回请奏的路数，令圣上都为其头疼，不得已方同意他的请求。

    “既是如此，那便让小儿同大人一道去吧。”行风致摆了摆手道，“行云起！”

    华玄机一时有些不得理解。虽说在自家门口，但这行二公子真的能听得见么？

    行风致瞧了一眼空旷，有些不耐烦道：“别待我不耐烦了将你揪出来，我知晓你就在这附近！”

    静默良久，华玄机见行风致脸上愈加不耐烦，她有些紧张地翘首望去，便见着行云起躲之不及，畏畏缩缩地从身后走了出来，恭恭敬敬地朝行风致同华玄机行了礼。

    华玄机：“……”果然是知子莫若父啊！

    “今日跪祠堂便免了，你陪华大人一同去一趟‘鸿胪书院’。”行风致秉正看向他交代道。

    行云起闻此，依旧转口问道：“是今日不用跪了，还是……”他话未讲完，声音倒是愈来愈小。

    行风致又瞧了他一眼，暗暗有些愤恨。此子实在不懂察言观色，自己好不容易将此事在行人使大人面前掠过去，结果他还故意给捅出来。他在华玄机面前自然不敢大声提此事，于是叹了口气道：“谅你实为华大人出力，便饶了你这次。”

    行云起见父亲松口，自然也乐见其成，回了句“谢父亲”，便匆匆领着华玄机离去了。

    甘州城的清晨依旧天青云淡，虽无江南郁郁苍苍之景，但置身旷野间也足够舒爽。

    行云起方离开行风致的视线，便立刻变了个态度，一下生龙活虎起来。

    华玄机见状，边走边调笑道：“你父亲若是此刻追上来，必得斥你轻浮散漫。”

    “他这不是没跟上么？”行云起又向后望了望道，“若是跟上来了，便是借我十个胆子我也不敢啊！”

    华玄机偏头问道：“方才见你不是挺有底气的？若是我父亲对我如此讲话，我必是不敢再问‘是今日还是明日继续’这种浑话的。”

    行云起不由扑哧一笑道：“所以还得感谢华大人在旁，他必是不敢在华大人面前让我继续跪的！”他假模假样地又朝华玄机做了一揖，华玄机亦被他搞得哭笑不得。

    行云起悄悄吐了吐舌头道：“他啊，如今一门心思都在我嫂嫂的肚子上，本也没什么功夫来管我。”

    华玄机很快便抓住了重点：“嫂夫人是……有喜了？”

    “对啊，不过如今尚不知是男是女——但我爹倒是不在意这些。我兄长最近忙于治所中事，我娘又不在了，许多事便都交给我爹去操持了，我也乐得清闲！”

    行云起说这话时语调甚是轻松，但若是联想起昨日邱负暄所言，她倒是品出了淡淡的寂寞之意，不由得深深看了他一眼。

    方来到“鸿胪书院”门外，华玄机便已听得论辩之声。鸿胪书院是聚徒讲学性质的书院，主要便是培养学子参加科考。甘州城内的学子不算多，也偶有波斯和胡人长相的学子混在其间。

    华玄机一时思索，未曾注意身边的情况，待她回过神来，竟突然发现行云起已不见了踪迹。

    按理，行云起的年岁此刻理应是参与科考的年纪，便是长泽这样贫苦的家庭，华朗也坚持将他送来书院。本朝毕竟“重农抑商”，行风致虽为“皇商”，却也有品阶，既让行云岫进了书院，又怎会不重视行云起的教育呢？

    越是联想行云起的遭遇，华玄机越是想去了解他的过往。

    华玄机本只是静悄悄地经过，藏书楼里父亲遗留下的书稿同注经，才是她本次的目的。谁知台上的先生见她经过，便开门见山地直接喊住了华玄机。

    此刻蹑手蹑脚地经过的华玄机：“……”

    她仰起头向学究做了一揖，本打算趁无人注意赶紧离去，谁知还被那学究喊住：“科考在即，今日新任的行人使大人亦特来此处巡视。这新来的华大人可是振之先生长子。此刻若诸位尚有惑之不解，亦可向其问之！”

    此话一出，便是正襟危坐的学子亦回头望去，华玄机在满堂喧哗中被人仔细端详。她的肌肤如玉，乌发如墨。端正的眉眼同整肃的姿容，在一群西域的男儿中显得格外出众。通身乌衣学子的江南儒生气派，超凡脱俗。

    她此刻被架在弦上，离也不是，不离也不是。她在众人簇拥的目光下，只得径直走上前去，向诸位朗声道：“在下安西治所新任行人使，姓华，字爻先，还望各位不吝赐教。”

    华玄机在众多学子中亦瞧见了贺长泽的身影，他一直垂首不曾言语。如此众人之中，华玄机只认得那贺长泽，又因邱负暄邱大人所举，华玄机自是对他有些好感的。只是在那学究身侧答了许久，华玄机却一直未听得他的声音，似在自顾自地忙些甚么。

    愈问下去，华玄机愈能感知，此处的学子，若真论起策问诗赋，大抵是实不如南方学子善辩的，说起帖经同墨义，倒确实不俗。

    到了晌午，求教的学子终于止息，堂中学子也三三两两结伴离去。华玄机终是叹了口气，于是提辖匆匆而去。离去时，华玄机见着长泽仍在空荡的堂内振振有词。

    及至藏书阁内，行云起倒已在其内。他瞧见华玄机进来，才匆忙穿好鞋，站起身谑笑问道：“大人要不先好生喝口茶歇息一下？我在此都已候多时了。”

    “我方才愣神，你便已经不见了。我若认得路还好说，偏取道藏经阁，被书院的学究拦了下来，才不得不误了些时间。”华玄机抖开袍子坐下来，没好气道。

    “薛学究？”行云起微微一愣，遂笑道，“薛学究先前屡试不第，便是振之先生的指点才至三甲及第。故对振之先生及华大人都十分感激。”

    “那此事为何你会如此清楚？”华玄机一面整束着腰间丝绦一面问道。

    行云起奇道：“华大人难道以为我真是那纨绔子弟，从未正经读过一日书的‘二世祖’？”

    华玄机答：“既是如此，那也请行二公子指教？”

    熟悉华玄机的人大概知晓她在延州的脾气一向不怎么好。大抵此刻远乡情怯，到底收敛了些。

    “我在‘鸿胪书院’也念过几年书。不过后来便停了学业行医。家中偌大产业无人打理，我兄长又已入仕，故我父亲倒也未曾在意此事，我便也因着我兄长同父亲的身份，被指派了个九品的芝麻小官儿。”

    说起来，行云起确实是有官职在身的，从九品下的“医学博士”。只是行家世代务商，其兄长又在治所内年少有为，他这从九品下的官职实不如他“行家二公子”的身份响亮。

    华玄机并未言语，只觉有些口舌发干，偷偷吞咽了一口唾涎后，便无声拍了拍他的肩膀。

    “我以为华大人会问一下我其中细节。”行云起撇过头，眉梢微微一扬，带着询问的眼神看向她。

    “你既是不便说，我便也不去问。”华玄机应声道。

    “大人要整理的书册，我都替大人寻好了。”行云起指了指华玄机面前的桌案，没有过多言语。

    那是一箱父亲遗留的书册，被行云起工工整整地摆放整齐。扑面而来的不是书卷的霉味，而是混合着墨香以及遥远尘土的气息。

    华玄机将目光再次转向了行云起。她一开始会觉得，不该在这种时候揭人伤痛之事。但她此刻细细想来，他的神情却是微带哀戚的，在一殿阳光的映照下，他脸上虽依旧衔着笑，却是盖不上眉间淡淡哀愁的。

    华玄机有些恻隐。于他而言，父亲、兄长乃至舅父，他都无从谈起。或许此事，他真的需要人同他一道消解。

    “行公子既闲着也是闲着，不若也可同我分享下细节？”

    行云起没有言语。

    “若是谈及你不愿说的，我也不会强求。”华玄机放下手中书卷悄声道。

    行云起正坐起身，直直望向华玄机道：“大人真想听？”

    华玄机比了个手势，示意他可以讲起。

    提及幼时的行云起，甘州城中人俱言他生来便一直是那副年少疏狂的模样。读书，不甚精细；学医，也是浅尝辄止，但人生的机敏，讨人喜欢。借着些聪慧，他一直是那副逍遥自在、容与翩然的模样。

    即便是母亲邱槐序离开的时候，行云起似乎也没怎么变。他的那份天生似乎是浸润在天性里的。

    但只有行云起自己知道不是那样。

    母亲去世的那个深夜，甘州城内依旧一凉如秋夜。坚壁清野的孤独，恐惧如酒的沉疴都让甘州城内人人自危。

    ‘水门宅’内独他一位主人，他自己也是他母亲的大夫。父亲正匆匆自玉门关赶来，兄长尚在治所内，甚至无从得见母亲的最后一面。他独自跪在灵堂，小小的手拍打着冷冰冰的木板。

    “阿娘，小起、小起再也不惹您生气了，您快点儿好起来吧。”

    “……”

    “阿娘，你不要留小起一个人好不好？”

    “……”

    夜深了，那几日府内大乱，下人们也被女主人的骤然离去而感到恐慌。行云起并未受到太多的阻拦就走到了棺椁旁。母亲身着华服，鬓边贴上了花黄，静谧美好，仿佛睡着了一般。他贴了母亲的脉搏，已经停了。

    饶是他使出浑身解数，母亲也不再理他了，再也不会理他了。

    他笨拙地将头贴到母亲身边：“母亲，小起会更乖的，你能不能再等等，等小起以后有出息了再阖眼！”

    邱槐序是染疫死的，按理甚至不该被公开送葬，行云起这一出，吓着了所有下人。

    “二公子你快下来！”

    “二公子您千万别出声，能为夫人送葬已是华大人为咱们请求开恩了。”

    ……

    也许是心里的祷告起了作用，灵堂上的他半梦半醒，几次跌进了一个又一个温暖的胸膛。和从前自己假寐时母亲送来的很像，因为身上的味道都很相似。

    这晚他睡得很踏实。

    待到天亮他醒来，身旁只有父亲布满胡茬憔悴的面庞。

    真心讲，几岁的孩子，他不会去恨自己父亲的缺席，更不会恨舅父的决绝的。母亲在离去前，也求他别去怪舅父。

    只是——

    他尚时只是个五岁的孩子，他只知道他失去了他的阿娘。他又哪里知道这是谁的错呢？

    那时的父亲潸然泪下，双膝一矮，环住了他的身子，行云起嗅到了熟悉的味道。那时的行云起才第一次意识到，父亲身上的气味，同母亲便是会交织在一起的。

    之后，无论行云起如何闹腾，父亲都沉默得如一座山一般。

    “我爹呢，是个‘工作狂’，对我与兄长从来是疏于关爱。我兄长有为，是府中长子，多少还受到点重视。不过我呢，大抵也只能闲情雅事，如我爹所说那般，是个未来做‘闲散贵人’的命。”

    此事行云起未曾对外表露多久，他将这些伤痛一一埋藏在内心最深处的位置，从此以后，未对任何人提及过。

    “此事你既未对其他人提起过，又为何，独独想将此事说给我听？”华玄机问道。

    “大人只作他乡来的过客，即便同大人讲过，待大人回去过后，也再无第三人知晓。”

    “此事，除了我，你可还同其他人提起过？”

    “……还有振之先生。”

    华玄机微微抬头，一枝唤不上名字的花影映在窗纸上。窗棂隙间隔着一条缝，隐隐约约的幽香飘进屋中。

    “既是如此，我不白听你的故事。我也同你分享下我的。”华玄机道。

    “大人的故事？从前振之先生也说过不少。”行云起答道。

    华玄机则接着展颜笑道：“那我便说些我父亲不曾讲过的。比如，他是否曾告诉过你们，我从小是最爱听南曲的。”

    行云起坐起身道：“我们这儿，听得多是梆子曲。南曲之类，太过婉转，倒是不曾有人爱听。”

    华玄机拍了拍他的肩，示他坐下：“我父亲也不让我去看这样的戏，说是有伤教化。但若是谁家请了戏班子来，我也爱偷溜去看，你可知我最爱又恨的是哪一折？”

    行云起自是摇了摇头。

    “那折《吕蒙正风雪破窑记》总是我既爱又恨的戏目。时人爱看，戏班子也常演，我看了也不下多次。”

    “这故事讲的是宋代刘员外之女刘月娥掷彩球择婿时，选中了穷秀才吕蒙正，以致被父亲赶到破窑居住，身居破窑，十载寒窗饱尝炎凉。”

    华玄机娓娓道来：

    “从前人人都说吕蒙正身负大才，受尽冷淡与世态炎凉；却无人在意那刘月娥亦遭父抛弃，遭夫假死、不曾得官试探，最终却同父亲与夫君和好如初！”

    其实行云起大抵是听过这个故事的，未必是南戏，或往后改成了川剧又或者汉剧也为可知。从结局来说，那是一出“夫妻团圆”的戏码，那吕蒙正自猜忌再到释怀，而又与那刘月娥喜结连理，多好的故事结局。

    但此刻华玄机的话却带给了他截然相反的视野。

    “我曾想那刘月娥若是个男子，可以出得去，必定是早走了，立一番事业，自有她的一番道理。偏她是个女孩儿家的，自那文本淌下的，可有一句她本心的话？”

    行云起看着华玄机的背影，他脑海中骤然想起的是《山海经》里的一只神鸟，据传是西王母的信使，因蓬莱无路唯借青鸟传信。华玄机此刻的身影真如蓬山之巅盘桓的青鸟一般壮阔。

    “我父亲善著书，母亲则善工笔，二人在这西域立下志向，要将这西域的山川风貌，奇人轶事都编撰成书，以供后人瞻览。”

    “而我也曾想，若一日我也有那机会，便不会去做那‘吕蒙正之妻刘月娥’，我要做便只做自己的‘华玄机’。”

    行云起从前书上听过的，“水光潋滟晴方好，山色空蒙雨亦奇”。他以为，那江南的女子也是那般淡妆浓抹总相宜的风神韵味。

    “人生在世，为人子女，为人夫妻。每一座高山，每一条流水都是骨肉生养的。古木的如今，就是嫩芽的过去。江海的如今，就是细流的过去。你的如今，就是你父母的过去。所以行二公子，你呢？若是我此时问到你，你又想活出怎样的人生？”

    行云起愣住了。

    她虽也仪容绝世，华袍锦绣。

    但她更像星月，像神仙。

    行云起沉默有时，没多话。

    甘州晌午的烈阳精疲力竭地照着，父亲的笔记还剩下只言片语，华玄机匆匆略过两眼便携在身侧。闷热的天晴，令华玄机的心上更是平添了几层烦躁。

    “华大人！”民居巷陌之间，华玄机只听声急促传来。她望向声音传来的方向，只见一身惨绿装束的百户匆匆跑来，言语间断断续续。此人是今早治所指派，跟随王仁去查曹仁非家眷的主簿。

    华玄机见他急促，亦赶忙问道：“此刻莫不是王大人何事指教？您慢慢说。”

    “下官……下官方才同王大人按吩咐去查了曹仁非的娘母子几人。但那曹仁非，同自己的妻女，甚至与周遭百姓都接触过。其家及附近，已有身患‘息疢’之人出现！”

    一字一句，如烈雷一般，落入华玄机耳中。这天气炎热，华玄机的手足却是从未有过的这般冰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