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总，检查结果出来要多久？”巫旬的手有一搭没一搭的拍着沈柒的背，轻声哄着怀里默默落泪的沈柒，一边抬头看向沈染，眼里带着一丝急切和心疼

刚才那一堆人的阵仗把沈柒吓得不轻，小家伙虽然已经不哭了，但眼泪还在眼眶里打转，小脸埋在巫旬的肩膀上，时不时抽噎一下

沈染划着手机，头也没抬，语气冷淡：“四个小时内出结果”

他的目光扫过沈柒，眼里带着一丝不耐烦，男孩子哭哭啼啼的像什么样子，在他看来这就是毫无意义的行为

祁惊月坐在一旁，手里攥着纸巾，眼泪不停地往下掉，她的目光始终没有离开沈柒，眼里满是痛苦和愧疚，她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可每次话到嘴边，又硬生生咽了回去

沈柒窝在巫旬的怀里，其实他早就不痛了，只是贪恋巫旬的怀抱而已，自从五岁后巫旬就不怎么抱他了，沈柒偷偷抬眼，打量着眼前这个陌生的女人，祁惊月发现沈柒在看她，眼里瞬间闪过一丝希望，刚开口想喊他：“小梁……”

“阿姨，我不叫小梁，我叫沈柒，七木的柒”沈柒的声音虽然稚嫩，却带着一丝坚定反驳祁惊月的称呼，他说完，就不再去看祁惊月，转而看向沈染，小脸上写满了倔强：“我要和舅舅在一起，舅舅在哪里我就在哪里，我不要和舅舅分开”

沈染懒得理睬他，见无人回应，沈柒没再说话，只是把头埋回巫旬的肩膀上，声音闷闷的：“舅舅”

巫旬知道，沈柒这是在用他的方式表达自己的不安和抗拒，他轻轻拍了拍沈柒的背，低声说道：“我在”

沈柒没吭声，只是把小脸往巫旬的怀里又蹭了蹭，像是要把自己藏起来一样

祁惊月看着这一幕，心里一阵酸涩，她知道，自己错过了太多，错过了沈柒的成长，错过了与他建立亲密关系的机会

可她也知道，现在说什么都晚了，沈柒的心里，只有巫旬

沈染依旧划着手机，似乎对眼前的一切毫不在意，他的目光偶尔扫过巫旬和沈柒，在沈染看来，这一切不过是一场闹剧，而他就是来走个过场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等待的过程显得格外漫长，巫旬抱着沈柒，心里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终于，四个小时过去了，一名穿着白大褂的医生走了过来，手里拿着一份报告，他的目光在众人脸上扫过，最后停在沈染身上：“沈总，结果出来了”

“小朋友与祁小姐的亲子关系不成立，但两人有25%的基因相似度，同样这也意味着两人是亲属关系”

巫旬听到这句话后，松了一口气，心里悬着的石头终于放下，他低头看了看怀里的沈柒，心里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庆幸，太好了，这是他姐姐的孩子

“什么？！”反观祁惊月，她的声音尖锐而颤抖，她一把抓过报告单，反复查看，仿佛不相信自己的眼睛

那上面明晃晃的“不成立”三个字刺痛了她的心，沈柒不是她的孩子，那她的孩子呢？她的小梁呢？她的手指微微颤抖

沈染扫了一眼祁惊月：“既然结果已经出来了，沈柒不是你的孩子，那我们就先走吧”

而祁惊月却像是没听见他的话，依旧不死心地抓着医生的袖子，声音里带着一丝哀求：“是不是机子出问题了？医生，你能再测一遍吗？”

这家医院是沈家开的，她想测几次都可以，医生的语气委婉：“祁小姐，你不能只问我，你还要征得那位小朋友的同意”


结果出来了，不用担心与舅舅分开，沈柒倒是无所谓了，马上从巫旬的怀里探出头来，他大方地伸出手，语气轻松：“可以呀，但是要快点哦，我还等着和舅舅一起回去吃蛋糕”

祁惊月看着沈柒那张和自己相似的脸，心里一阵酸涩，她张了张嘴，可最终什么也没说出口

取了血后，巫旬拉着沈柒离开了医院，进医院前天还是亮的，现在就已经黑了，沈柒的状态明显比来时好了许多，他晃着巫旬的手，眼里闪着狡黠的光：“舅舅，说好了，我想去哪里玩就去哪里玩，对吧？”

巫旬低头看着他，宠溺又无奈地点了点头：“明天开始吧，请了一周的假，还剩两天，够你玩的”

两人正说着，一辆黑色的车悄无声息地停在了他们面前，车身线条凌厉而优雅，漆黑的漆面在路灯下泛着冷冽的光泽，仿佛一头蛰伏在夜色中的猛兽，散发着无声的压迫感，车窗缓缓降下，露出一张精致而冷峻的脸，居然是沈染

“上车”沈染的声音低沉而冷淡，目光扫过巫旬和沈柒

巫旬听见他的话，警惕的摆摆手，语气冷淡：“婉拒了”

鬼知道从医院上去，在哪里下去

沈染只觉得他担心过头了：“放心，我对养小孩没兴趣，麻烦你们跑一趟，送送你们而已”

巫旬没有动，脸上依旧写满了不信，沈柒倒是没什么反应，只是抬头看了看巫旬，又看了看沈染：“舅舅，我们要坐他的车吗？”

“我们自己回去”

沈染闻言没有再说话，只是淡淡地扫了他们一眼，薄唇轻起，吐出两个字来：“随便”

随后升上车窗，车子缓缓启动，随后消失在夜色中，只留下一道黑色的残影


沈染系着浴袍，浴袍的腰带松松垮垮地系在腰间，露出精壮的腰身和若隐若现的肌肉线条，他站在落地窗前，淡漠的蓝眸低垂，注视着脚下车水马龙的街道

五彩的霓虹灯在夜色中闪烁，为这座喧嚣的城市增添了几丝说不清道不明的迷离感，身后的玻璃茶几上，一杯威士忌静静地立着，圆形的冰块在琥珀色的液体中缓缓旋转，反射出冰冷的光

他修长的手指握着手机，屏幕上显示的是一张照片，照片里的一大一小正坐在一张看起来十分廉价的蛋糕前，笑得灿烂无比

笑的好丑

沈染也不知道自己今天为什么会鬼使神差地点进朋友圈，巫旬的朋友圈里，每一条动态几乎都与沈柒有关

越往后翻，沈柒的年龄越小，巫旬的模样也越显稚嫩，那些照片和文字，像是时光的碎片，拼凑出了他们生活的点滴

说说里有巫旬吐槽沈柒晚上睡觉爱踢被子的无奈，有夸沈柒聪明的骄傲，还有他自己做的蛋糕的照片，他似乎把所有的生活碎片都放在了朋友圈里，像是用这种方式记录下他与沈柒的每一个瞬间

沈染觉得自己像个偷窥狂，大晚上的窥探着巫旬和沈柒以前的生活，可他又忍不住想，巫旬把这些发出来，不就是让人看的吗？

他继续往下翻，看到了巫旬发的第一条关于沈柒的说说：“好像姐姐”配图是沈柒抱着巫旬的手睡着的模样，小小的脸蛋上满是不安

再往后，是巫旬发的风景照，都是什么树影，蓝天白云，可见其拍照技术的拙劣

“好土”沈染忍不住低声吐槽，怎么会有这么垃圾的拍照技术？可偏偏这些照片却让他看得入了神

最后，他翻到了巫旬的第一条说说。那条说说发布于七年前，只有简单的三个字：“好难受”底下的回复却有四百多条，沈染大致浏览了一下，发现几乎都是巫旬自己发的，那些回复里，有他的自言自语，有他的情绪宣泄，什么乱七八糟的都有

沈染的手在屏幕上停顿了片刻，随后退出微信，将手机锁屏，放回茶几上，他端起酒杯，轻轻晃了晃，冰块碰撞杯壁，发出清脆的声响，他抿了一口酒，辛辣的液体滑过喉咙，带来一阵灼热感

家族群里，祁惊月的哭声透过聊天软件都能让人感受到她的崩溃，她一条接一条地发着语音，声音嘶哑：“沈柒不是我的孩子，可他和我有血缘关系，那不就证明他是祁柳的孩子吗？妈，我的孩子呢？我的小梁呢？”

祁炽和他妈在群里不停地安慰她，语气温柔而焦急：“惊月，别急，我们会找到小梁的”“是啊，惊月，你先冷静下来，事情总会有解决办法的”

然而，祁婉歌的话却截然不同，她的文字冷冰冰的，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强势：“沈柒既然有沈家和祁家的血脉，那就得趁早接回来，不能让他在外人被教坏了，免得以后回来不认我们”

祁婉歌，那个与祁柳互换人生的女孩

群里的对话乱七八糟，有人安慰，有人提议，还有人冷眼旁观，沈染靠在沙发上，手指懒洋洋地划着屏幕，他看着这些消息，心里只觉得可笑

五年前，祁柳与祁惊月住进了同一家医院，不同的是，祁柳是因为两岁多的孩子生病被送住院，祁柳陪护

而祁惊月是去生孩子，她的孩子虽然是足月分娩，但因为黄疸偏高，留在了医院照蓝光

可就在那段时间，沈家旗下的医院监控莫名被黑，祁柳和她的孩子加上祁惊月的孩子一起消失了

追寻无果后祁母与祁惊月求到沈染头上，寻求他的帮助

祁柳所呆的孤儿院早就被拆了，她还提前踩了点，把所有的痕迹都抹得干干净净，得亏是沈染花高价请的私家侦探在三人消失的三年后找到了有关巫旬的线索，这才找到其中一人

“是啊，阿染，你去把那个孩子带回来吧，自家的孩子，哪还轮得到外人来管教？”祁母在群里艾特了沈染，语气里带着命令的意味

沈染撇了眼消息，人在无语至极的时候真的会笑出来，他毫不客气地回复：“没听祁惊月说那孩子就亲近巫旬一个人吗？让我来做恶人？你们来做好亲戚？”

祁母还未发话，祁婉歌倒是先跳了出来，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满：“弟弟，你怎么能这样说妈呢？”

沈染冷笑一声，手指飞快地在屏幕上敲击：“别叫我弟弟，鬼知道你们祁家有什么妖魔鬼怪，让人一个单亲母亲抱着孩子不敢回家，宁愿交给一个都好几年没联系过的男人来养”

“你们可别忘了，沈柒也算是沈家人”

他发完这条消息，心里一阵畅快，祁婉歌的回复很快又跳了出来，语气里带着一丝委屈：“我们也是为了孩子好”

沈染看着这条消息，更想笑了，不这么说，要他怎么说？说“好呀好呀，帮你们把孩子抱过来”？得了吧，他懒得再理会群里的争吵，直接把手机扔到了一边，端起酒杯抿了一口

但没过多久，手机的电话铃声就突兀地响了起来，沈染皱了皱眉，心里有些不耐烦，但看到来电显示是祁惊月，还是按下了接听键，他对祁惊月的脾气，比对祁家其他人要好一点

“怎么了？”他的声音低沉，带着一丝淡淡的疲惫

电话那头，祁惊月的声音哽咽得几乎说不出话来：“小染，你能不能帮我问一问巫旬，有关祁柳的消息？祁柳的孩子都还活着，没理由我的宝宝没消息”

她的声音断断续续，像是被泪水淹没了一般

另一头祁惊月只觉得自己每日都活在煎熬里，她的心自从孩子消失就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住，每天疼得几乎喘不过气来

“我知道你难受”沈染的声音带着一丝难得的温和，“但祁柳的事情，巫旬未必知道，她既然选择把孩子交给他，就说明她不想让人找到她”

“可是，可是我真的受不了了……”祁惊月的声音颤抖着，像是随时会崩溃，“自从祁柳回到祁家，我从来没对她下过手，甚至在她被刁难的时候还给她解过围，我不喜欢她但也没对她怎么样，不管怎么想，祁柳没道理对我的孩子下手啊”

“我会帮你问问巫旬，但你别抱太大希望”

“谢谢你，小染……”祁惊月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感激，但更多的还是痛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