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咻——”

　　粉蓝色的飞盘飞速而来，少女张臂伸手接住，感觉到脖颈紧绷，抬手揉了揉，汗水掉落，少女喘息着，拿着飞盘头也不回的转身走向休息区。

　　休息区全钢化玻璃材质，配备吧台、健身器械、沙发卡座……

　　少女不玩了，其他也都因为运动大汗淋漓的少女们也立刻停下纷纷向这边靠拢。

　　几个少女先后走进私人休息室，一路说笑，后进来的没有关门，一路走去冰箱，拿水灌水解渴，看到冰箱没水了，打了个电话。

　　沙发卡座，先进门的黎奢坐在坐中间，拿着补充剂有一下没一下的喝着，一言不发，四下的少女们说着话，打开电视有一搭没一搭的聊天。

　　刚刚场地上与黎奢打对手的左乐也喝着补充剂，见对面的人消汗了，笑着道：“咋了，几天没来学校，一回来就板着脸。”

　　玩了一个下午的飞盘，浑身酸痛，黎奢这时候眼睛都直愣，闻言移眸轻笑声，“啊，我要给你卖笑啊？”

　　得，气还没消，她别自找没趣了，左乐笑了笑喝着补充剂，心里虽然还疑惑好友失踪两天干嘛去了，但两人自小一起长大，一番话下来也知道看来不是因为白金冶的事……

　　但这事也棘手啊……

　　正想着，人就来了。

　　少年高挑纤细，眉眼狭长，鼻梁高挺，走路时下巴高抬，自带一分盛气凌人，只是漂亮精致的少年还没走到这处沙发跟前，眼睛已经开始泛红，站在沙发前，眼角更是已经有泪水掉落。

　　“你去哪了，我周五约你见面你为什么不来，我都说有重要的事要和你说了。”

　　黎奢喝水，眼睛看着电视。

　　“我和你说话呢，你什么意思？”

　　黎奢调台，新闻频道，随意放松靠坐。

　　“你知不知道我怀孕了！”

　　黎奢调好音量，终是满意，懒洋洋开口：“那就去打掉。”

　　白金冶闻言眼睛睁大，错愕的看着沙发上一眼不曾看过自己的少女，见过少女赛场上意气风发，见过少女张狂高高在上，见过少女嘻笑调侃，见过少女沉沦情欲……他从未见过她这样眼中厌烦，冷淡随意的样子。

　　不，他见过，只是那时他是胜利者……

　　一向骄傲的少年眼中露出脆弱，开始语无伦次，“你说这样的话，我怀的是你的孩子……”

　　黎奢啧了一声，四下看热闹的少女们立刻有人动作。

　　坐在沙发边上的奥月上前揽人，“小冶哥，老大心情不好，你别和她一般见识，有孩子呢不是，走走走，咱们先去冷静冷静，要不我顺路就带你去医院得了，我哥哥是产科大夫，保证给你服务到位再塑处男身——”

　　“啪！”

　　“你是什么东西你敢碰我！”

　　白金冶赤红着眼，隐忍到极致一个巴掌打在奥月的脸上。

　　奥月舔了舔嘴角，笑了笑，随即一把将人推倒在地上，居高笑看摔倒在地的少年，“小冶哥，叫你一声哥，是因为你是小奢姐姐的男伴，别不识抬举，我可不是她们，我可是会打男人的哦。”

　　白金冶不可置信的看着嘻笑的少女，完全不敢相信一众平日里捧着他哥哥长、哥哥短与他说笑调侃的少女们这时都是这般嘴脸，当下情绪崩溃，朝着奥月扑去。

　　眼见两人要撕打起来，几个少女立刻上前阻拦。

　　顾念着黎奢在，奥月手下动作轻，但也抵不住白金冶一时的发狠，逐渐没了理智，一把将人甩开，抬手一个巴掌就要挥过，但几乎是刹那间，奥月先被人一脚踹开。

　　捂着胸口沉吟，奥月愤怒抬头。

　　少年身量挺拔，身着白色衬衫，下裤子是华行制服，衣着朴素，抬头时眉骨清隽，俊美疏冷。

　　奥月一时怔神，怔神间，少年已经将白金冶扶住，透过众人冷肃的看向闹剧中屹然不动，甚至咧嘴笑看闹剧的精致少女，“你还真是垃圾啊。”

　　黎奢不笑了，眯了眯眼睛。

　　颂山屿已经移开眼睛看向身前的少年，将人扶稳，不欲多做纠葛，扫了眼少年，“你是准备在这让她们给你人工打胎？”

　　这一番撕闹，他怎么能不清楚黎奢的意思，白金冶已是满脸失魂，后知后觉察觉到一丝惊恐。

　　确实不好让这闹剧持续下去，左乐立刻上前打圆场，几乎是半推半拉的带着白金冶离开，离开前还能听到左乐细声细语的劝慰，“奢奢家里有事，你又不是不知道她家里……你俩还小，十八九的，哪能要孩子，我知道你害怕，我来处理，你俩感情还好，没必要闹的难看，是吧……”

　　左乐的声音伴着白金冶的哭泣声远去。

　　室内静谧。

　　颂山屿拍打了下膝盖处刚刚搅入混乱中粘了灰的制服裤子，转身走近冷藏柜，将推车上的水一个一个放入。

　　黎奢勾唇，眼睛随着少年而动。

　　四下的少女轻咳，在少年放完水后，奥月也整理好衣服站起身，缓缓挡在了少年前头，看了眼沙发上的黎奢，轻笑道：“打了人就想走？”

　　颂山屿握着推车，一言不发。

　　少年高挑，实在出奇的俊美，奥月不由自主的看着少年的脸，阅尽千帆，手心这时竟然有些汗湿，奥月轻咳，“咱们可算结下梁子了，说吧，你踹我这事怎么着？”

　　这时也有人笑着上前，与奥月一唱一和，“你还真好意思说，被个男人踹了还在这夸夸其谈的，不行啊，缺乏运动啊还是。”

　　“哟，咱们学校勤工俭学送水的学生，我说呢，咱们这怎么会有外人进来。”

　　……

　　那边两人唱喝着，堵人在门前，黎奢则笑看着不语。

　　“辉煌旗下艺人杞寒被记者拍到出没在岛国街头，小腹微凸，疑似“奶孙恋”修成正果，“上位”成功！”

　　电视里娱乐记者夸张用词，杞寒是国际名模，画面放大的是岛国的报道，电视里是转报，以至于画质有些模糊，即便模糊也能看清被称作当今十大顶流名模之首的男人冷眼看着镜头，高挑俊美，有性格，很低调，即便为人傲慢，但业界风评也很好，唯一的瑕疵便是这几年传的沸沸扬扬的绯闻，传闻他背后的女人是那位商界帝国的大佬……

　　黎奢冷下脸来，一时只觉得耳边的声音聒噪。

　　“让他滚吧。”

　　奥月几人正围着人说话，听到后面传来冷声，耸了耸肩让出了路，少年冷脸离开，几人仍旧意犹未尽的站在门口，随后兴冲冲的坐到黎奢身边。

　　“小奢姐姐，还是你有眼光，这个好，这个从里到外都透着清凉，穿着咱们学校制服呢，我这就打电话问问哪门哪户的……”

　　“老大，我这就去再查查背景？”

　　黎奢不语，抿着补充剂。

　　算了，干她屁事，她有她的趣儿呢。

　　黎奢笑了笑，终于是看向了一众兴致勃勃的少女。

　　华行国际有资深历史背景，是华国开国改制后由官方主导建立，政商联合背景，面向国际招生和输送人才的半封闭式学校，包括初高中、大学全学龄段，全精英式培养，但吸纳的不止是有一定特殊背景的学生，还有从各个地方在大中小考试、比赛、活动中取得名次的佼佼者。

　　华行高中部，新一周的全校典礼上，一身白色衬衫的少年走上台，有礼的与刚刚讲完话的校长点头后拿过话筒。

　　少年清俊，眉目英挺，声音低沉舒缓，陈辞谦虚，举手投足青松儒雅。

　　优秀的人在哪都会吸引人的目光，众人瞩目，祸福相依，所以有时会掩藏自己，才是一个聪明人的做法。

　　只是有些事已经来不及了。

　　需要勤工俭学的少年竟是这个学期省考第一转学进入华行的。

　　这不是齐活了吗，要脸有脸，要聪明脑袋有聪明脑袋，多特别啊，多有趣啊。

　　黎奢勾唇。

　　华行高中部的食堂有七个，奢简不等，所有情况的人都能找到合适吃饭的地方。

　　大众食堂是价格最实惠的，不太好的是，一些清洁打扫防护岗位的职工也可以来这里吃饭，人混杂，难免有些吵嚷。

　　颂山屿端着餐盘坐在位置上，擦手，拿出自己的筷子……

　　手顿了顿，又继续用筷子吃饭。

　　对面，先一步坐下的黎奢笑了笑，“我坐这你不介意吧。”

　　颂山屿抬眸，看了眼面前精致却顽劣的少女，眼眸掠过，也看到了距离她们不远处几个餐桌上笑嘻嘻看来的少女们，是那天围在面前之人身边的人，再不远处便是因着少女出现，开始交头接耳的学生们。

　　她很出名，颂山屿毫不意外。

　　她的话，颂山屿也不置可否。

　　长手骨节分明，握着筷子吃饭。

　　黎奢笑着托腮，“楚城我还没去过，应该是人杰地灵，是吧。”

　　颂山屿吃着饭，清楚对方已经调查过自己了，他来自南方边陲小城楚城，那句人杰地灵他可不认为是在夸他。

　　黎奢勾唇细细描绘着少年的脸和手，眨了眨眼，感叹道：“全额奖学金入学，真是难得，华行各地招生的名额竞争还是很激烈呢。”

　　颂山屿思索着，吃了口饭。

　　“那天那男生……”黎奢蹙眉，似在回忆，抬手指了指脑袋，叹息道：“你知道吧，他纯栽赃陷害，我才上高中啊，还纯情少女一个呢。”

　　颂山屿咽下饭，手顿了顿，继续吃饭。

　　他吃他的，黎奢说黎奢的，两人这时竟然像不同性格的朋友在交谈。

　　这种意外的和谐让黎奢莫名的有些受鼓舞，说话少了些试探，笑了笑，“怎么样，化干戈为玉帛？颂同学？”

　　颂山屿继续吃饭，抬头看了眼对面，少女面容精致，神采飞扬，即便耐着性子说话，眉宇间仍是掩盖不住的与生俱来的高傲，看着他时，眼眸水润明亮，好似当真就这么无邪。

　　颂山屿放下筷子，拿出洗的泛白的格子帕子擦了擦嘴角，人坐的仍旧挺拔，似是思考许久，最后点头示意，随即起身离开。

　　少年虽然从始终都没有说话，甚至不见那天的一时锐利，但更像是个温和的倾听者。

　　黎奢看来，他没说一句话，那只说明他内向。

　　毕竟从年少稀里糊涂和男人滚过床单后，在那事上开窍了的黎奢在男人上从无败绩，可以说自小身边的男人们就前扑后拥。

　　黎奢挑眉，当然任由少年离开，来日方长嘛……

　　黎奢垂眸，嘴角还泛着若有似无的笑意，却在看到桌上的字后笑意僵住。

　　青菜横七竖八，末尾处甚至还有笔锋，青菜被明晃晃的摆成两个字。

　　“恶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