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在这麻烦今夜并未能待太久。

　　“公子，老太太唤您过去。”

　　两人衣袍已经散落在床榻旁，桓肇口中已含有朱玉，外头卫令的声音几道都没听见，催得急了才喘息抬头，“说明日……”

　　“不行啊，小的让人这么回的，老太太那边说您不过去，她就亲自去你院子里……”

　　桓肇蹙眉起身，肌肉紧实的胸膛上有大股的汗水流淌，他喘息着看着身下的少女。

　　少女眼眸迷离失神，双颊绯红，白皙起伏……

　　咬了咬牙，桓肇坐起。

　　男人一起身，下意识的，迷离之中的甄颐绵也爬起身，敛衣袍，迷蒙着动作着，下一刻却又被人自后抓入怀中，纤细的身子被包裹进男人的双臂，耳畔是男人的低沉沙哑，“你倒舒服了，我还难受着。”

　　后知后觉，甄颐绵回想起刚刚门外卫令说了什么，顾不得再失神，转头安抚着身后的男人，“二哥哥，你惦记我应我，我很高兴，我们还有很长的日子，以后以后……”

　　桓肇勾唇，亲吻着她的脖颈，笑道：“就这样不好吗，我应了你所求，那今晚就让祖母知道，让你是我的……”

　　对于甄颐绵来讲，桓肇是个不得不搪塞、需要解决的麻烦，但对于桓肇却是……

　　如果先前还因为怀疑她搪塞生气，脱口应了她，不但不觉得有什么，反而心里舒朗，好像是某种长久遮掩的悦动尘埃落定。

　　不知从何而起，有关她的，他其实一直清晰。

　　兄长常在外祖安国公身边教养，少回肃国公府，妹妹年幼，常被母亲带在身边，他反倒成为了父亲常带着的儿子，所以她被那个女人牵着进门时，他是第一个看到她的人。

　　在此之前，他已经隐隐听闻父亲在外有了外室，母亲时常嘲讽，他知道那个被丫鬟们拥簇的涟夫人是个坏女人，妖孽……

　　那么妖孽的女儿便是小妖孽。

　　她小心跟在那个女人身后，被拉出来时双颊绯红，对着他腼腆笑着，“二哥哥。”

　　他盯着她看了许久，忘了要说什么，父亲拍了拍他的背，他才回神，终于上前将人扶起，咧嘴笑道，隐忍的恶劣全开，“不必叫哥哥，我不是你的哥哥，我很讨厌你，一见便讨厌，讨厌你圆圆的大眼睛，讨厌你长长的睫毛，讨厌你粉红的嘴唇，讨厌你衣角绣的可爱小猫，你一点都不香不漂亮不可爱，听到了吗？”

　　他没说完，背后便被爹爹拍了一掌，那个女人却摇头轻笑，随即正堂里的丫鬟们也都掩帕笑着，他的话好似对他们没有任何攻击性，只有那个一身粉红的精致女童睁大圆溜溜的眼睛看着他，不知所措。

　　他那是自以为的恶意似乎只有女童接收到了。

　　桓肇勾唇，渐渐平复下来，却仍旧亲吻着她的粉腮，后来呢，她是否也曾想起那一幕，她是否也知道了他们在笑什么？

　　“二哥哥，不行，别……”

　　甄颐绵心中焦急，素手极力阻止他的亲吻，桓肇墨眉蹙起，攥住那只手，狠狠吻了下女子的唇，“你知道吗？”

　　甄颐绵当然不知道他在问什么，只有他倘若提起，忧心东窗事发的焦虑……

　　心里着急，甄颐绵只能胡乱点头，“知道，知道，我想与二哥哥在一起，今日二哥哥应我依我，我也体恤二哥哥的为难，听祖母说四妹妹婚期就在今秋，成婚后我都依着哥哥，等四妹妹成婚后，我们再一起面对……好吗？”

　　她知道什么。

　　桓肇轻哼，揽着人吻了又吻，但终是从她口中尝出些甜蜜。

　　她也期待着嫁他。

　　许久之后，桓肇终是下榻，想到傍晚时因兄长意外前来打断了两人的相处，不由一边着袍一边蹙眉，“兄长过来所为何事？”

　　兄长身边的暗卫行踪诡秘，他没办法靠得太近，不知房中他们说了什么，可实在有些奇怪……

　　甄颐绵抓着衣襟跪坐在床榻上，仍在喘息，“那位小小姐好像很喜欢与我玩。”

　　桓肇想到自家侄女对待什么都不甚在意，唯独见到她时会直勾勾看着的摸样，薄唇泛起笑意，哪里只是喜欢与她玩，是很喜欢她……

　　心中一烫，桓肇轻咳，转头看了眼纱帐中的女子。

　　长发垂落，影绰间依旧能看到那份白皙纤细……

　　桓肇敛神，快步向外头走去，努力思索些其他。

　　祖母大晚上找他有何事？

　　总不至于是今晚的事，大兄那般小气告状到了祖母哪里了吧？

　　“混账，你与人争夺一个花楼女子产生口角竟借口冲撞你兄长杀人，这等事你怎么能闹到你兄长面前，他身边还带着孩子！”

　　“你太不像话了，你兄长说执金吾那边要给你下随军调令，调令下来前那边任上没什么事，从今日起你禁足在院里不得离开一步！”

　　与人抢夺一个花楼女子？

　　桓肇闻言哭笑不得，兄长是这样与祖母说的？

　　只能说他万不该当着小侄女面前行事，谁知道兄长那般疼爱那小胖豆丁。

　　木澜塞街头，尘土飞扬，西北之地衡飞沙走石，也难为这里的官吏还能抠出银钱筹买兵甲了。

　　主街客一处三层楼阁中，里间内虎皮长椅上高大的男子端坐，一手端着酒盏浅酌，一手随意翻看摊在手边扶手上的账册，旁侧侍女小心的为自家主子编辫子。

　　黑发粗硬，在轻柔的手下变成一股股辫子，男人英朗锐利的俊颜露出。

　　楼下外间，鲁岩带着人马拦下闯入的一众汉人兵马，“久闻孟都统御下严苛，给我们胡人商人便利的行商环境，贵将军无故私闯胡商宅邸，这是为何？”

　　一众兵马之后，有人冷哼，“我们掌柜是地地道道的胡人，一眼便看穿你们的伎俩，你们可不是什么胡商，你们不过是打着胡商的旗号欺行霸市。”

　　木澜塞公然对抗朝堂，自然内陆通商少了，贸易往来全仗着这些胡人商人，这地胡商这些年地位很高，有比汉人商人有更多的便利。

　　说话之人鲁岩眼熟，是自家铺子对面的掌柜，他该是生气的，毕竟他开一家，他们便对着开一家，世面上稀罕物的收购价永远比他们低一成，做买卖嘛，是如此的，他们有销路，再低几成都使得，当然他愤怒也正常。

　　为首的将领也不吃鲁岩这一套，“叫你们东家出来说话。”

　　屋里头都是汉人掌柜，但涉及胡商之事，为了维稳一般都是胡汉商军联合解决，鲁岩闻言笑眯眯不肯让路。

　　为首的将领见他如此理直气壮心里犯嘀咕，回头看了眼那掌柜，见那掌柜肯定的点头肯定，慢慢抬手准备下令。

　　“这是干什么呢嘛？”

　　身着半肩胡服，膀大腰圆的胡人商卫队首领勐次满携卫队前来。

　　利益牵扯，胡商之间有矛盾也很正常，孟都统有意与胡羌联盟，被派驻守的勐次满在木澜塞时是半个土皇帝，看不上商人间的打打闹闹。

　　勐次满手塞在胸口，满脸不悦的进门，可进门看到鲁岩，眼睛睁大。

　　鲁岩依旧笑眯眯，没有一瞬的停顿，拜礼道：“大人明鉴，他们要告我们冒充胡商。”

　　自己人来了，将领之后的胡人掌柜立刻说着胡语上前，“我们调查好多天了他们才不是胡商。”

　　勐次满咧嘴笑道：“你们可有证据？”

　　那胡人掌柜下意识看了眼身侧的汉人男子，随即挺胸，“先把人抓了拷打后便知。”

　　勐次满哈哈一笑，看向领兵的将领。

　　那将领也看出了些意思，勐次满一向懒得管闲事，这地方胡人横着走，一向偏向胡人，但今日来后一番表现已经让他心里犯嘀咕了，想了想道：“既然没有证据，不过商户间的口角纷争，算不得什么事，有勐大人在，属下便先带人离开了。”

　　“有证据，怎么没证据。”

　　一道低沉的声音响起，珠玉帘晃动，身形高大健硕的男人挑帘信步而出。

　　一本账册被扔在地上。

　　那汉人掌柜一看便认出是自家的账册，心气自己家被偷，又不得不稳住发话，呲道：“这算什么证据……”

　　男人浓密的睫毛抬起，分明深邃的绿瞳含笑，开口便是流利的胡语。

　　“这间店铺账册虽是胡语记载，但行文习惯是汉人的写法，通读看看，用胡语能不能读通。”

　　那胡人掌柜闻言突然慌张，又下意识的看向身侧的汉人。

　　司马勖低笑，“不能通读，作为东家要怎么看帐。”

　　看到人，勐次满心已落定，听到话不由哈哈大笑，看向将领，“这说的才是呢，这可有端倪啊，你可得好好查查。”

　　将领已知情况不妙，一个眼色下去将那告状的掌柜逮捕，拱了拱手，“诸位放心，我一定会彻查此事，绝不会容人扰乱木澜塞通商风气。”

　　将领挥手将人带走，一众人离开了楼阁，出了门那掌柜不忿，却先一步被将领捂住嘴巴，将领低声道：“其他买卖吃点亏就吃点亏吧，让你伪装胡人收货是不打草惊蛇，你现在要把都统交代的事办好，钱早晚能赚到，胡人的事我们管不着。”

　　掌柜被捂得紧了，点了点头。

　　将领将人放开，恨铁不成钢看了眼人，随即想到什么蹙眉道：“你那账本里没透露出什么端倪吧？”

　　偷鸡不成蚀把米，掌柜眉眼阴郁，扬了下下巴，“这你放心，都是按器物记账的，看不出什么。”

　　将领不语，神色沉沉，入秋后洛阳那边就要遣兵了，他们这边决不能出错……至于那个胡人确实来的不太凑巧。

　　司马勖来这西北黄沙之地自不是巧合。

　　西北军械在外有名的胡商勐勖被人截胡了买卖，倘若不杀鸡儆猴，岂不叫人耻笑？

　　勐次满不知道兄弟的当下心狠，人一走，便还当是年少一起游街串巷，伸手过去，哈哈大笑，“哥哥，你回来西北怎么没来信儿知会一声，你那蜜桃姑娘找到了？”

　　鲁岩也卸下假笑上前挥退房中的侍卫。

　　司马勖转眸看去，笑着伸手，“我现在身边女人多的去了，都挑花眼了。”

　　当年上窜下跳的少年在这西北地区吃的健硕，眼睛里是跃跃欲试，司马勖也不让着，大掌交握暗暗发力，直到勐次满满口哥哥的讨饶才放开。

　　司马勖、勐次满、鲁岩等人自小在当年还是胡人占据的西北地区长大，不知爹娘的少年混在一起，成日游街串巷，倘若不是那场变故，或许也不会各自散开。

　　又几年不见，在这碰到了，勐次满叫了酒，大大咧咧的大口吃肉喝酒，与鲁岩胡诌，“我说他还不乐意，我都有两房妻妾了，膝下都有六个娃娃了，他还没有呢，什么事是不能知会兄弟一声要他亲自跑来的，我看又是借口回来找人呢。”

　　鲁岩也喝几盏了，面颊泛红，开始顺着连连点头，“你说的也有道理。”

　　司马勖勾唇，笑意又淡下。

　　勐次满与年少时无二，心直口快，可就又像年少时一样，看似心无城府的人却总能一语中的洞察人心。

　　少女一身粉色绫罗裙，外罩胡服款式的白貂裘，头顶冠着粉白相间玉珠冠，精致整洁，与这黄沙漫天的西北胡人聚集地格格不入，果不其然，一辆拉货的马车驶过，尘土飞扬，少女狼狈呛咳。

　　站在巷子里，倘若不是勐次满问起，他也不知道自己原来一直在看她。

　　“哥，你笑什么呢。”

　　“笑今日的饭有着落了。”

　　事发突然，落单的少女神色慌张，双颊粉红，一边努力在听清他们说话的点头，一边或蹙眉又抿唇，最后看到他们的求救信，咬唇掏出了荷包。

　　他记不得信上具体什么内容了，大抵是兄长带着弟弟妹妹们很惨吃不起饭，妹妹有病需要急救云云的。

　　他不需要出面，倘若那边扮演腿瘸哥哥的和生病妹妹的伙伴失败，才要他们上场。

　　要来了钱，几人很得意，暗地里打手势暗号，他斜靠在巷子里，拿石笔在薄子上记录下……

　　他不会写太多字，想到慌张之下少女低头努力听清他们说话时，小脸紧绷的像个桃子，便画了个桃子的符号，后面写着。

　　呆，可取。

　　少女离开后几人聚在里一起分钱，他仍站在原地张望着四下，不期然的似乎看到去而复返的身影，再一转眸却又不见，他以为是自己看错了。

　　接下来的半个月，他们几个人的伙食算是被这呆桃承包了。

　　“妹妹吃了药有些好转，但现在在打仗药材都涨价了……”她依旧听着他们继续编下去的故事，凝重点头，勐度编的口干舌燥。

　　“妹妹病情严重，事发突然，我实在没办法……”她神色依旧，着急掏荷包的手倒快了几分，勐度有掩饰不住的喜色。

　　“妹妹好些了，战事快停了，等不打仗了，我想带她去看看汉人的大夫……”她欲言又止，点了点头，这次给的很多，勐度眼睛的发亮。

　　站在巷子里，他实在看不出什么，她神色凝重好似真的沉浸在故事之中，可这日结束后，扮演兄妹的勐度、赵轻絮离开从另一路来与他们汇合，她站在原地没动，准确的向他所在的位置看来，白皙的手在空中比划了两下，似在努力思索手势，终于摆出了一个他们之间交流的暗号。

　　他咧嘴笑开，她终于发现了？

　　她再没有出现过，勐次满几个惆怅感慨，寻找着下一个目标。

　　比起他们，他还算有个“正经”行当的，去花楼里帮工，有闹事的客人他身高马大的好唬人，半个月几人的伙食大多从他这里来。

　　这日城中生乱，花楼里闯进来许多土匪，见人就杀，混乱中他掂着刀想要搏上一搏，却看到了那道熟悉的身影。

　　他几乎是下意识跟了进去。

　　俯身到床下，果然对上一双圆溜溜的大眼睛。

　　他咧嘴挤了进去，她顺势让出了个位置。

　　促狭之地，竟有清甜的香气，他知道是她身上的。

　　脖颈僵硬，他克制不住的转头，身侧的少女一手叠在下巴处，一手随意拨弄着床帐垂落下来的绳穗。

　　“我觉得你们故事里有瑕疵，你看那封求助信是胡人文字，那么你们的客人应该大多都是胡人，你们的身份是胡人遗孤，但胡人写的信却是汉人的语序符号，懂胡语的一眼就能看穿啊……”

　　原是一开始就知道了，感情她准时赴约，是再给他们当修撰，那天的欲言又止是想给他们反馈？

　　他挑眉侧身支头，晃了晃手中的刀，直截了当，“做我们这样营生的，好骗的不用见血，不好骗的这个也管用。”
　　
　　少女恍然，圆溜溜的眼睛满是认真，“看来你们能骗到的人本身也是愿意成全你们的人。”

　　他那时一怔，她的想法还真是难以捉摸。

　　但他不在意那些。

　　看着少女不管外头打打杀杀，镇定自若的样子，他咧嘴笑开，随即扫了眼她手腕的红痕和不远处的绳结，“你怎么在这里？喜欢听床脚。”

　　少女这下没了刚刚的胡思乱想，应是在床底听过了“世面”，面颊微红，垂下眼帘，“很快便会有援军赶来，对付过去这一晚，城中骚乱就会平息，我不与你说话了，我要保存体力。”

　　少女不再说话，双手交叠在下颚，偏着头开始昏昏欲睡，随着呼吸渐渐平稳，粉唇因着手背压着微微翘着……

　　呆桃子原其实是个随心所欲的少女……

　　不知何时他也睡去了。

　　一夜沉睡，次日一早被耳边的窸窸窣窣声吵醒，他没有睁开眼，听着她长吁短叹，他知道她为难什么，想要离开，他挡住了她离开的缝隙。

　　她终于下定决心了，小心从他上方爬过，馨香阵阵，他无暇再去嗅闻，睁开眼眸揽住她的腰滚出了床底，遮掩了下摆的尴尬。

　　她并未察觉，在晨时静谧之中拉门离开，他平复后才跟着出门，刚一出门便看到她去拉一扇门。

　　他熟悉这里，那扇大门像是大门，但其实是天字房……

　　男人赤果站在门前，从迷茫到惊艳，她惊诧迅速转身，在男人伸手时，他手起刀落解决男人，拦腰抱住遮面扑来的少女，顺势抱人离开。

　　跃窗而下，耳边风声簌簌，还有她懊恼的感慨叹息，“男人好恶心啊，胸口怎么有毛毛啊。”

　　他落地时足下趔趄，从未那么狼狈的站不稳，捧着她的屁股抱着她，跌跌撞撞的扶到墙才稳住身形，对上她惊慌的眼睛，他鬼使神差的焦急开口，“胡人血统的男人胸口都有的，你不喜欢吗……”

　　太近了，因为相拥，此时的两人比昨晚促狭的距离更近，他低头便能碰到她的鼻尖。

　　“哥哥，你怎么还在这，有官兵进城了，恐怕有乱……蜜桃姑娘？”

　　粗犷的声音传来，她整理衣摆从他身下下来，笑着与赶来的勐次满点了点头，十分坦然的走远。

　　他下意识想上前，可脚下凉飕飕的，这才看到刚刚的一时趔趄，鞋底不翼而飞。

　　他没再上前，一瞬想了很多，最后只有……她悉数胡语，这般流利，应该也是胡人，这城不大，他还再遇到她……

　 “我不建议你再去送货，孟良是南地叛将，三姓家奴，再叛早在意料之中，你以为这中间不是我，不会有别人赚这个钱吗？”

　　洛阳街市的一处茶坊中，一身粉色照纱裙，应邀而来的甄颐绵直截了当开口。

　　什么！那些熔铁的陶器是被孟……买走的？她是洞悉了木澜塞的困境才做这笔买卖的？那那些人承诺有第二次货给他的钱是真的？

　　不是……

　　薛安：“……”

　　他神色不定，甄颐绵瞥去一眼，轻声试探道：“你倘若真害怕，我可以买下你的临渊阁，这其中种种与你无关，如何？”

　　薛安握着茶盏：“可是，可是他说再送货是上次价格的十五倍。”

　　甄颐绵抿唇笑着喝茶，“……”

　　她就说敢街市闹骂起噱头寻销路的人就算知道恐怕也不会怕。

　　她现在还不是自由之人，不好在外头久留，是借着歇脚进的茶坊，甄颐绵提裙起身，“这生意我不打算再做，但你既然拿不定主意问我，我的答案就是，我们都就此打住。”

　　薛安点了点头，怅然若失。

　　甄颐绵淡笑，扶着素月离开。

　　马车一路事项肃国公府，路上马车摇摇晃晃，甄颐绵挑帘看着街景。

　　一些事谨慎些，其实再送一遭也无妨，只是她眼下要计划出府的事，顾不得那么多了。

　　“大都督。”

　　“大公子。”

　　……

　　甄颐绵的马车是停在角门处的，提裙下车时没想到会在这处看到桓玄……以及托腮坐在门槛上的女童。

　　女童在看到她的那一刻，托腮的手拄着小腿便站了起来，摇摇缓缓向她走来，甄颐绵犹豫一瞬，俯身上前将人抱起，随即与不远处的桓玄拜礼。

　　马车被牵去后院，素月跟着马车频频回头。

　　甄颐绵笑了笑，垂眸笑看怀中的女童，“姑姑留了字条给你，只是出门买些针线，下午在佛堂就能见到姑姑了啊。”

　　小姑娘一脸茫然，小手握拳伸出一根手指挠了挠脑袋，抓住了关键词一般，“几（字）？”

　　小姑娘因不通文墨而困扰的真实反应实在有些好笑，甄颐绵下意识的抿唇。

　　桓玄垂眸看着女儿，缓缓走近，眼眸温柔依旧，“这几年拘着妹妹，委屈妹妹了。”

　　甄颐绵照例无意识的客套答道：“无妨的。”

　　桓玄抬手轻抚女儿的脑袋，柔声道：“嗯，如此，妹妹应是不怪我当年与祖母留信拘你于府。”

　　甄颐绵动作一僵，抬起眼帘。

　　他这是什么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