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文琅一脚踏进了屋子里，就忍不住左右扫视：他上次来的仓促，走的更是突然，都没有仔细看过这一小块地方。

　　高途倒是快步迈进去，把自己刚刚在看的东西收好。

　　“你一个人住？”沈文琅指尖随意地用指尖划过门口挂着的高途平常上班的西装。不算多好的衣服，但被打理的一丝不苟，就像高途这个人一样。

　　高途自然应声，沈文琅只觉得心头一股难言的舒爽忽然涌上来，他控制不住地勾起唇角，又快速地压下去装出什么都没发生的样子。

　　只是这个房间确实比沈文琅想的条件要艰苦，比花咏的诈骗基地还过分。

　　“我发你的薪水很少吗？”沈文琅语气里是毫不掩饰的不满：“干嘛住这种连狗都不待的地方？”

　　高途却似乎并没有被他毫不客气的话冒犯到，笑着答：“公司发我的薪水很高，是我自己要用钱的地方比较多。”

　　“知道要用钱的地方多，就别每个月还我那么多。我不是和你说了吗，我借给你的那些无所谓，可以不用还的。”

　　“那怎么行？”高途不假思索地反驳，眼底是一股执拗的认真：“您肯帮我垫付就已经很谢谢了，怎么可以不还？”

　　沈文琅轻叹口气，不知道怎么回答他。

　　其实他希望高途不要还他的钱，最好可以一直欠他，和他有牵绊。

　　如果用这点钱就能换得高途一直在他的身边，那这真是这个世界上最划算不过的买卖。

　　但他偏偏又不希望这是一场买卖，他们之间的关系，不应该有明码标价。

　　就算世界上的一切都可以进行交换，他也希望高途是与众不同的例外。

　　高途一直都是与众不同的，从上学的时候就是了。

　　那年，沈家资助的人，不止高途一个，想报答的也不止高途一个，但只有他会做那些看起来毫无用处的傻事。明明自己很窘迫，一天打四份工，还要给他带早餐。

　　就是因为高途是这样的人，他会做无用功，会坚持还钱，他才是这样独一无二的。

　　场面一时冷了下来，高途马上转身，似乎想给他倒杯茶。

　　既然已经毫无自觉地闯进来了，沈文琅索性也没什么好装模做样的，自顾自地坐到椅子上。

　　“家里不常来客人，喝白水行吗？”高途打开了一个罐子又合上，语气里有些窘迫。

　　但沈文琅却有些不知道为什么的暗爽，嘴里说着“随便”，心里想着看来高途这里是真的没有招待过其他人。

　　很快，高途端了一杯温度适宜的开水，放到沈文琅面前的桌子上。沈文琅的目光掠过那杯水，落在一直站着的高途身上，抬了抬下巴，示意他坐下。

　　搞不懂这里明明是高途的家，他怎么反倒比自己还要拘谨？

　　“您怎么突然来我家？”

　　沈文琅准备拿起杯子的手一顿，抬眼看向高途：“能不能别总是您啊您啊的，这又不是在公司。高途，你还不到30岁吧？别这么古板。”

　　他早就想这么说了，很多私下里的时间，高途也总是公事公办的样子，客气得近乎生分。他们不应该是很好的朋友才对吗？

　　似乎是沈文琅的口气比平常要更平易近人，高途紧绷的肩膀松缓了几分，眼里也漾起一丝笑意。他在沈文琅对面的椅子上坐下来：“好吧。所以你特地来我这，就是来嘲笑我古板的吗？”

　　两个人不约而同地笑出来，高途似乎这时才注意到沈文琅脸上的伤：“你脸上怎么又多了淤青？”语气里似乎有些不易察觉的担忧。

　　“别提了。”沈文琅本来因为更亲近的关系而柔和的脸色顿时变得晦气起来：“盛少游傻逼，今天早上我好端端去公司上班，他竟然派人去地库堵我，我们又打了一架。”

　　高途的语气很柔和：“你们又不是中学生，别动不动就打架。”

　　“又不是我要打的，是他先找我麻烦！”沈文琅没听到想听的软话，有点不爽。

　　“他为什么找你麻烦？”高途追问了一句。

　　“他…”沈文琅想到花咏的脑瘫计划不能暴露，只能恨恨止住了话头。

　　憋着不能说实在难受，他端起高途递给他的水杯，仰头灌了一大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