宣玑元正与其他弟子逐一核对参试人入门测试的结果。
　　几乎有大半以上的参试人身边都有灵兽乖乖待坐。
　　我不禁悲从中来。
　　今年自己果然又是陪跑。
　　“老子可是已经帮你找过灵兽了，传送阵不认账可不关老子的事！”
　　凤鸡再次发出免责声明。
　　“……你现在是在哪里啊？”
　　我小声向四周确认。
　　“老子的灵识若是突然必会天下大乱。哪怕只是将灵识露在外面也会被修为高的人族察觉，特别是老子能感受到天玉门某处有个已经在压制飞升的修仙者了。所以现在只能勉——为——其——难——地待在凰玉里面。”
　　大概说的是玉莲峰的那位晏辞老祖吧。
　　凰玉？说的是玉翎铃上的玉石？
　　说什么勉为其难……我看它超愿意的。
　　“今凤亦栖于吾之凰玉。玉本具容蓄之性，复得凤施空间之术，已将灵韵封敛于内。当世之中，非龙族以外，莫能察吾与凤之存矣。”
　　“哼！老子才不想一直跟凰待在一起！”
　　“故汝毋忧，吾等必不为汝招至祸患。”
　　听着凰主有耐心的解释，我松了口气。
　　如今自己还是菜鸟中的菜鸟，尚未能达到召唤高阶灵兽、手握神器的阶段，低调才是生存之道。
　　装逼遭雷劈。
　　
　　“这是……四阶灵兽！”
　　人群中出现了骚动。
　　我偏头望去。
　　如我所料，众人的焦点，是一脸嘚瑟的曜川。
　　他一副成为万众焦点乃理所应当的样子，身边有一个身形庞大的灵兽。
　　根据我看过的书卷，我认出这是四阶灵兽紫爪雷雀。
　　只是书上没有提到雷雀能达到这种体型。
　　“甚至还已经直接认主了！”
　　执事弟子震惊地看着眼前灵兽额头隐隐约约闪动的“契”字。
　　差点忘了，眼前就有一位可随时跳级、召唤高阶灵兽、手握神器，还能随意装逼的开挂玩家。
　　“承让了各位。”
　　曜川彬彬有礼地对着众人行了个礼。
　　但他在直播间的发言可跟这般谦逊的态度搭不着边。
　　「这是什么待遇？啊？我！就！问！这是什么待遇！这就是妥妥的男主待遇！直接进去就有灵兽来求我认主！哈！痴傻五年，一朝翻身！区区三阶！我们下一个的目标是八阶灵兽！」
　　我想起“小水豚”被凤抓过来的时候，也曾说了灵兽生境通道的异动。
　　原来不是在说我啊，那我就放心了。
　　感觉到凰主沉默了下来，似是在留意些什么。
　　「看看我们的向导NPC——哈！啥都没有，这就是不愿意抱我大腿的结果！」
　　我顿时有种想要再次抓住凤鸡脖子的冲动。
　　凭什么那家伙在只有一二阶灵兽的生境里都有四阶灵兽去找他认主啊！
　　“这位人族估计比较受灵兽欢迎吧……泽云境里每层空间的通道只是为了防止灵兽因为地盘分割的因素打架而已，但是若以一些虔诚一点的目的穿过结界通道，是可以被允许通过的。不过只能从高阶进入低阶的生境。”
　　或许是因为凤鸡如今处于与我贴身的玉翎铃内，故能感知到我此时的心情，主动解释道。
　　既然曜川已经能入天玉门了。
　　我作为照顾曜川的“保姆”是不是就会被赶走啊……
　　我心里自然是失落的，但比起对于失败的不甘心，我更是要马不停蹄地继续走下去。
　　例如，我如今便就有许多疑虑打算与凤凰谈谈。
　　宣玑元已经走向了我的方向，严谨平素的神情未变，他见我身边并无灵兽，淡然地掠过我身边。
　　我此时却有些不要脸地想到自己还有着能被继续留在这里的理由。
　　这不还得为宣玑元每年提供梅枝吗？
　　应该不至于会把我赶走吧。
　　至少在每年的霜降前后，为了让天玉门掌门的亲传徒弟平安渡劫，肯定会让我留在天玉门附近。
　　与宣玑元定下每年借梅枝的约定时，掌门与五长老均在场，会不会看在这个理由的份上，让我像曜川之前那般作为工具人继续留在现在的天玉门住所里啊。
　　……这么想来我才知道，说不定宣玑元不与我坦白梅枝之事，就是生怕我用此物威胁天玉门，让他们让我通过入门测试呢……
　　老实说，虽然我之前因为曜川的事蹭着住所里的膳食，可我心里还是有些羞耻感的。
　　提供住所我已感激不尽，还附赠了我的三餐，而且已经是五年的三餐，接下来或许还有第六年的……属实让我有些难为情。
　　在五年前第一次入门测试之后，苏子仪提到当时测试的最后，要不是曜川因为病症将灵珠给了他们的同伴，他们本是无法通过测试的。
　　故他原打算负责曜川的膳食费用。
　　不过在得知了曜川的伙食本就由天玉门负责之后，他便极为有眼力见地转而负责起身为曜川室友的我来。
　　当时我还蛮庆幸的，毕竟我都已经开始考虑之前所拟定的最终手段——抓几条我住所院子里莲花池内的鱼儿来充饥了。 
　　这几年苏子仪对我的玉翎铃极为好奇，几年下来，对我愈加关照。
　　即便身为世家长子的他，看起来确实不差钱的样子，我也不愿一直单方面承他的情，于是会尽力满足他当时需求。
　　比如让他满足对我极为珍视的玉翎铃的好奇心。
　　如今曜川已天玉门，我亦明了凰玉中的秘密，既不能以照顾曜川的理由留下，也无法让苏子仪继续探究实为上古灵兽藏身之处的玉翎铃了。
　　所以……我日后的温饱问题该如何解决呢？
　　在我正胡思乱想之际，宣玑元已站回到岱双大殿的台子上，将测试结果交于了其他执事弟子，他们整合之后，其中一位弟子上前一步宣布结果。
　　“本次通过测试名单的弟子为：曜川、李升、……”
　　直到名字宣读完毕，我的名字理所地当然没有出现。
　　“情通过测试的参试者跟随宣玑元大师兄上岱双大殿，进入内殿，先入测灵殿测灵根。未通过此次测试的参试人，可先行离开。”
　　与我一同落榜的参试人垂头丧气地准备下山，我也打算跟随人流。
　　等这些弟子测完应还需花费不少时间。
　　如今曜川已进了天玉门，我已可放心在独居的住所里好好问一问凤凰一些事情。
　　“小羽毛，别急着走啊。”
　　澹云容的声音突从后方传来，同时一把熟悉的折扇搭在了我的肩头上。
　　我回过头看向不知何时从殿上下来的澹云容。
　　这次他没有像往年那般先对我进行一阵嘲讽，而是用眼神示意让我跟上他。
　　我瞬间明白了他的意思。
　　“……你应是等了许久吧……”
　　“自然！小羽毛也很好奇照顾了五年的‘无魂之体’会是什么灵根吧。”
　　澹云容一般基于天玉门的规则，虽然可以探查灵根，但不可随意说出灵根的属性。
　　但即便是他也没能探查出曜川的灵根是什么。
　　“不过，我能进入观摩么？”
　　我确实有些好奇身为游戏玩家会有如何稀罕的灵根。
　　“天玉门的人都知晓你与那小子的关系，只是看个灵根结果，有何不可。”
　　得到澹云容肯定的回答后，我果断竖起大拇指跟上了他。
　　
　　我是初次进入测灵殿。
　　只见殿内中心，浮着一颗泛着白光的珠子。
　　与我前世在电视剧中所见的类似，那大概就是测灵珠了。
　　天玉门的测试与其他门派有着不同，其他门派招收弟子的第一步都是测灵根，根据天赋先来给每个人发放资格，然后才开始测试。
　　但天玉门则是接纳所有想要修仙之人，只要通过入门测试，便可测灵根，了解灵根属性后，再行择修之路。
　　天玉门的入门测试，实则是在筛选体质不固与心志不坚之人。
　　若体质不够，可自行锻炼继续参试。
　　心志不够，则不适修仙之路。
　　同时，也是方便那些长老们观摩每位参试人的品行与心性，心性不纯之人，则会被进行教育的样子。
　　例如在五年前的测试中那位略有些争强好胜的洛家少爷，即使测完灵根，也未问过他的意向，容他自行选择便被抓去了药修陶冶心性去了。
　　这也是天玉门稳居修仙界第一门派的缘由。
　　不仅是有着修仙界第一人的晏辞老祖，更是因为他们这里的门槛不限天资，甚至是没有灵根的人，也能在此门派得道飞升。
　　我一心想要进天玉门，即使磨炼五年也未曾放，便是因为此处应是我寻找亲人的最佳选择。
　　人缘广，上限高，也意味着信息战好打。
　　我似是对阿珑也曾说过，信息战是决胜局最重要的一步。
　　
　　澹云容带我立于测灵殿二楼属于他殿位的方位一侧，观景绝佳。
　　新的天玉门弟子们按顺序上去测试，测灵珠依次变化着。
　　有的呈现墨绿迷雾，有的呈现淡蓝迷雾，有的则是一点反应都没有。
　　测完之后，根据灵根结果与自身天赋，他们选择着心仪的修行方向，也可让长老们提供建议。
　　不知为何见此场面我脑子里联想到的是在前世看过的那种导师按按钮转身收徒的综艺节目……
　　
　　由于能听到玩家直播的声音，我很快就在人群中找到了曜川。
　　「真期待身为男主角的我会有什么样的灵根！一定很牛逼吧！一定超级牛逼吧！——不过也说不定，也可能要走那种废灵根翻身的逆袭路线。根据我进入游戏前是个傻子来看，还真有这个可能！」
　　我认同地点点头。
　　不过，如果是废灵根的那种主角类型，根据小说套路，会用主角的血统或者运气之类的弥补，开另一种方向的金手指。
　　“倒真有些好奇我测不出的灵根会是何灵根。”
　　澹云容边调侃着，也在目不转睛看着曜川。
　　“据说当年他被送上来的时候是被晏辞老祖默许留下的，那老祖应该知晓他的灵根吧。”
　　“似乎老祖也不知。”
　　确实，按照澹云容这换玩具比翻书还快的频率，现在还在关注曜川已经很不容易了。
　　可……不知底细的傻子，就这么在山下养了五六年？
　　天玉门不是对于身世不清之人查得极为严格么？
　　上交亲笔名册也是因为此。
　　“这已经算是破例了。毕竟当年他可是被一位极为特殊的家伙带到天玉门来请求的老祖。但就老祖依旧说了求也得考试。”
　　……宣玑元的一板一眼莫非是跟老祖学的么？
　　“当初我倒是觉得有点意思打算收徒，可这无魂之体持续地也太久了。我这人虽有好奇心，却没什么耐心。”
　　确实。
　　“……可如此听来，曜川就算入门也应是老祖的徒弟吧？仙尊连老祖的徒弟都敢截胡了？”
　　听到我这句调侃，澹云容双眼突然看向了我，将手中折扇像是转笔一般在指尖把玩起来。
　　“小羽毛居然会跟我开玩笑了。”
　　……
　　“不过，你都知道咱家老祖若是要收徒是何等场面了，还问这个？”
　　对哦。
　　就在刚才我还觉得晏辞老祖一板一眼，这么一提我再次想到了人家楚国公主可是被晏辞关了两天，刚醒就直接让人家磕头拜亲传弟子的操作。
　　如果晏辞一开始就打算收曜川为徒，那确实不会等着他老老实实通过入门测试。
　　即便是个傻子，老祖大概也会先直接将其收入门下。
　　“测灵珠连老祖测不了的灵根也能测么？”
　　“这测灵珠可是开山老祖留下的，他老人家定是什么灵根都见过的。”
　　原来如此。
　　
　　耳边直播声愈加高亢激昂，我看向测灵殿中心上前的人，已经轮到曜川了。
　　玩家的声音听起来气焰嚣张，似乎在直播间开盘让观众猜灵根了。
　　曜川伸出的手平稳地覆在了测灵珠上。
　　原本毫无波澜的测灵珠，立刻像是受到了什么骚动一般，球内按照固定方向涌动的灵韵轨迹变得混乱起来。
　　这像是抽卡出金……不，出闪一般的特效。
　　接着，球内浮现出了代表着各种属性的各色灵韵迷雾，缠绕在了一起，混成了一种奇异的暗黑。
　　「……哦豁？好像很牛逼的样子！你们看！刚才没见过这般闪亮的特效吧！」
　　方才其他弟子测试时，一般只会出现一种或最多三种颜色的灵韵线，如今这般五种灵根属性都有反应的这般景象，我确实没见过。
　　“这下有意思了。”
　　澹云容收起了折扇，盯着曜川的紫瞳微微竖起。
　　负责记录的执事弟子大约也未见过这种情况，不知所措地望向宣玑元。
　　宣玑元却神色未变，开口宣布结果。
　　“曜川，混沌灵根。”
　　混沌灵根？
　　混沌……
　　嘶——
　　混……
　　沌……
　　怎么说呢。
　　还挺贴切的……
　　我看向澹云容，觉得阴晴不定的他也莫名贴切这等称呼的灵根。
　　“混沌灵根为何？”
　　我这些年在住所内看的教科书中并未出现过。
　　“全属性灵根，无论何种属性的灵气都能加以吸收炼化。且只需炼化其中一种真元，其他属性的真元亦会一同炼化。就是极易被天雷针对，但天机运道的机会比其他灵根多。”
　　澹云容将手中折扇凌空一划，一串名字便凭空浮现在他眼前，随后他指尖轻点，继续在后面添加着名字。
　　“这种灵根的人多吗？跟晏辞师祖的日灵根比起来呢？”
　　虽看到其他人与有些长老都对曜川投去诧异与探究的目光，可我对于这个修仙世界中灵根的稀有并没有什么具体概念。
　　在我眼里，老祖既然等了他的日灵根徒弟六百年，日灵根应该就算是极为稀有的属性了，便以它为参照物。
　　“千年难遇。”
　　……
　　不愧是男主。
　　灵根都这么逆天。
　　“……仙尊博学。”
　　“略懂略懂。”
　　「混沌灵根？是我在有关修仙设定里看到的那种混沌灵根不？！传说中修一涨五、比天灵根还牛逼的全属性灵根？！」
　　对的对的。
　　看来这个玩家对这方面的知识量比我丰富。
　　「哈哈哈哈！那我绝对能成为这个仙门里面听说是修仙界大佬的太上老祖的徒弟啦！直接就用辈分碾压这群同届生！」
　　不对不对。
　　管你千年难遇还是万年难遇，太上老祖只要日灵根。
　　“那么……曜川，进楝音峰修行。”
　　「没错~我现在就是太上老祖的徒弟，你们都给我——啊？什么峰？」
　　啊？什么峰？
　　我目瞪口呆地转向澹云容。
　　方才我没看错，澹云容确实正在楝音峰的师门名册薄里添加上曜川的名字。
　　注意到我的视线，澹云容对我轻笑一声。
　　“不是说了吗？‘当初我倒是觉得有点意思打算收徒’。忘了说，当时的傻子是没有名字的，所以‘曜川’这个名字是我当初取的。”
　　说什么他起的……莫非澹云容的徒弟字辈是“曜”字吗？
　　似乎猜到我的想法，他承认般点点头。
　　这家伙，原来一开始就已经打算收曜川了。
　　就连世家二小姐柳寻依都还没得到他赐予的字辈，不算是他正式的弟子。
　　“原本是觉得灵根测试没有什么有意思的结果，就把他丢给其他峰了。”
　　澹云容有些期待地舔了舔嘴角，然后突然看向了我。
　　“如何？要不要答应我之前说过的提前给小羽毛赐个字辈的事？也好早日习惯日后的新名字。”
　　闻言，我不禁寒毛直竖。
　　
　　继去年入门测试的不打不相识，柳寻依便常常自兀自地跑来，然后自兀自地在一边说她进了楝音峰之后的事。
　　例如，原本她就是仰慕传说中法修第一的澹云容的名气，才来天玉门的，结果进了楝音峰才发现，澹云容教学方式过于特殊，只适合那种悟性极高的天才。
　　大部分时间，澹云容都是让弟子们自行参悟。
　　比如经常直接丢下类似一句“阵法千万，道则守一”或是什么别的什么口诀，就不见了踪影。
　　柳寻依要不是有世家绝学在身，从小就开始修行，同时也培养出了其他的出色能力，也不会只花一年就成了澹云容身边的执事弟子。
　　结果没想到每天干的最多的事却是替澹云容处理峰内的事务。
　　她每回与愁眉苦脸地诉苦，中途却又突然像是反应过来什么，转而冥思苦想地捡起澹云容的好来。
　　只是她说起优点来就没有说缺点那般滔滔不绝，每次说完，还要扯出我在前世见过路边推销员般的营业性笑容问我一句“怎么样？你是不是也想来楝音峰？”
　　就算对我这个还没入门的人说这种话也……
　　
　　总之，我对自己的天赋有极好的自知之明，必然是要拜个正经师傅的，才不要这种阴晴不变，学习全靠自行领悟的无间道师傅。
　　退！退！退！
　　“多谢仙尊的好意。”
　　“都说了直接喊云容仙尊就行，都五年了还只唤我仙尊呢。好歹也该进阶成澹仙尊吧？看我叫得多亲昵——小羽毛小羽毛~”
　　我没有理睬开始耍宝的澹云容，应该说是，其实是已经听不清他的话了。因为虽然此时的曜川看上去正非常淡定地站着认真听从安排，可我的耳边——遭受了晴天霹雳的他此刻正在疯狂输出。
　　「有没有搞错啊！放眼望去，这里同届弟子中哪有能比我修为还高的人！」
　　「炼气七层！我可已经是炼气七层了！」
　　「啊嘞？我不是男主吗？我的男主待遇呢！我的开挂剧本呢！还给我！」
　　「怎么还有粉丝在给我刷6.66的红包啊？」
　　「老子这么牛逼的灵根都拜不了大佬？老子倒要看看传说中的老祖的唯一亲传徒弟究竟是什么逆天灵根！」
　　这么一说，我环视了一下四周，发现在入门测试时，与长老一同在殿上观看测试情况的钰瑶此时已经离开了。
　　接着看似打算离开的，还有每年都最早离席的天玉门三长老。
　　说到钰瑶，原本若只有五年前的那一面，或许我认不出钰瑶的样子。
　　但钰瑶每年的入门测试都会来观摩参试者的情况，我便记得了她。
　　比起从来不出现在入门测试的晏辞老祖，她看起来反倒对天玉门的这种事务更为上心些。
　　听说如今她已筑基中期，辟谷也已一年了。
　　这在同辈之中已经不能说是开飞机而是开火箭一样的速度了。
　　而在入门之前就达到炼气后期的，到目前为止我只见过像是苏子仪与柳寻依这般世家少爷、小姐。
　　以及男主剧本的曜川。
　　可钰瑶首先灵根逆天，还得到了修仙界第一大佬的指点，而修仙世家则是有家族流传下来的一套独门修炼心法。
　　而曜川这才被玩家玩了一个月，就从只能吸收灵力强化体质的炼气初期直接跳到了炼气七层。
　　简直恐怖如斯。
　　炼气七层，虽看起来与炼气六层仅一层之差，实则却是飞跃性的进阶。
　　进入七层，便可使用如同前世游戏中鹰眼一般的技能，能对周围环境的感知通透清晰。
　　去年对上的柳寻依正是因她已有炼气七层，故迟迟与她纠缠了好久才耗费尽她的真气。
　　在我见识到苏子仪的世家法器后，我猜测过同样是世家的柳寻依是否也用了类似法器。
　　当然，我自然不会将我失败的原因归咎于此。
　　不论是何法器，也是因我没能预料到对方还有后手而一时疏忽。
　　阿爹在教我狩猎时一直说过的话，便是要学会防患于未然。
　　在实战中，只会出现愈加诡谲莫测的情况。
　　自己在当时发觉消耗真气过于拖沓时，便不应恋战，索性让柳寻依取得仙草，我便之后也有时间与机会去寻别的仙草。
　　故此，也不至于将时间掐到最后一刻，逼得她不得已用出世家法器，也要夺下眼前这一株。
　　柳寻依与我不同，她背负着世家背景的包袱，身为世家的子孙，炼气七层佼佼之人。
　　使用世家法器，她也要背负被议论胜之不武。
　　可即便如此，也比首年参与天玉门入门测试便输给了其他草根参试者要好。
　　否则，柳家的面子在修仙界也太挂不住了。
　　
　　时辰不早了，热闹也看得差不多了。
　　我转身打算先去另一处打卡。
　　澹云容见我打算离开，眉头一挑。
　　“又去他那儿？”
　　“嗯。虽然很久未犯病了，可心里总有些不安。”
　　我解释道，担心澹云容认为我是在故意蹭着天玉门的便宜。
　　“我倒不在意这个。只是听最近门内有些弟子说起，虽然有药方之后，他们取药是方便了些，但破解那些药方内的字却需要小半月。”
　　“这……大概是为了保护病人的隐私吧？”
　　咳咳，古代人这就不知道了吧！
　　在我的那个前世，医生开药方时写的那些字可是外人一辈子都破解不出的。
　　这些患病的弟子应该对自己的病史的隐私有点危机意识。
　　我为自己找着借口。
　　澹云容只是轻笑，似也准备去跟还在蒙圈的曜川打招呼，头也不回地与我道别。
　　“慢走。”
　　我亦对澹云容道了一声告辞，便取出了之前被赠与的传送符。
　　脚下缓缓浮现出灰色阵法，四周景色犹如移形换影。
　　
　　片刻后，我睁开眼，已身处熟悉的目的地。
　　何首峰，天玉门的八大峰之一。
　　峰主是药修三长老——百谷青。
　　两年前的测试，我曾因心口突然剧痛无比，在测试境内直接晕死了过去。
　　当时便是百谷青长老为我诊治的。
　　只是，就连他也没法具体辨出一二。
　　病根这种东西，不怕严重，就怕未知。
　　一半是天玉门秉着负责到底的宗旨，一半这未曾见过的病症也算是药修的“科研素材”。天玉门破例开始让百谷青长老定期为我检查身体。
　　他也同时为我准备了可传送至何首峰的个人专用传送符。
　　由于我还未是天玉门弟子，此符也限制了我进出其他主峰。
　　——虽然我尚未尝试过，可总感觉会被雷击，且既已一言既出，也不会尝试。
　　未至门前，我便已闻到了阵阵白茶香。
　　同往年那般迈入屋内，只见炉上摆着几只鲜竹沥。
　　看来我今日来得巧了，竟闻到了百谷青长老不久之前烹煮完毕的茶色余香。
　　进入百谷青长老专为我准备的内室，享受着周围浑然缠绕的茶香与药香所来带的片刻安宁，方才未能通过入门测试的浮躁感也消了不少。
　　我静下心来坐着等他。
　　方才我已见到百谷青长老离开了测灵殿。
　　每当我使用传送符时，百谷青长老似也会感应到，可知晓我已到何首峰内。
　　
　　不一会儿，门被缓缓推开了，我甚至听不到任何脚步声。
　　朝门的方向望去，熟悉的人影踏进了内室。
　　百谷青黑衣灰腰，外罩着件半透的墨色纱衣，衣摆拂过青玉门槛，漾开一股清幽的药香。
　　二十六七来岁上下的面容犹如水墨画里精心勾勒的那般秀美，只是双眼依旧蒙着那条三指宽的黑色锦缎。
　　缎带在脑后系得端正，余下长长一截垂到腰际，尾端几乎要触到地面，却始终悬着一寸，随着他的步伐无声浮动。
　　
　　许是因为阿娘的身上也总是散发着药香，故面对百谷青长老时，我会莫名感到些许安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