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世，某天联哥在游戏语音中难得分享起了他的一次工作。
　　这趟是去了一位富豪的老家。他们村落很偏，村中一直有些习俗，而村民也一直信奉着这些祖上流传下来的规矩，老实安分地过日子。
　　富豪的请求是由于照顾老人不方便，于是打算接老人在城里一起住。而这个村中，若是有关迁居这等大事，是得请示村里的守村神的。只是富豪请示了许多次，据说守村神并没有给予认同的征兆。富豪甚至还给村里大修了许多房屋，依旧不管用，这才请了联哥，看看是否是哪里得罪了守护神，如何才能平息它的怒火。
　　那似乎是联哥认为属于非常棘手的一次，不过好在最后还是解决了，赚了不少。
　　我虽一向不信这些，可作为怪异趣谈来听还是不错的消遣。
　　“这种守村神不是那种公认所知的土地神吧。那这个神是从何而来的？完全没有参考么？”
　　“所谓守村神均因村而异，大都与第一批在此处安居的原村民有关。例如在此处安居时的地形，就会取类似的兽类或是自创的神灵图，又或是根据安居此处的常年气候，再者就是附近的走兽、树丛分布等等……总之因素还挺多的。我还见过因为附近山上有野桂树，就信奉什么月神的，许多规矩也都是前人根据常年在此地衣食住行所积攒下来的经验融进习俗里面慢慢立为习俗的。”
　　“你就不怕说这个时代说你装神弄鬼，封建迷信啊？”
　　“自然不会。这些民俗终归都是为了村子好，只要不害人，村民们有信仰，各司其职，安居乐业，对生活有盼头，也不是坏事。”
　　说的也有道理。
　　意识会能动地改造世界，只要是积极作用，即便认知有些偏差，发展的总道路还是正确的。
　　“那这个村有什么类型的民俗啊？”
　　“大都常见，不过也有一些特例。比如第一次踏进村里的生人得用村口黄泥和了水抹裤子，说是这样能沾染上具有守村神气息的土气，不易惹是非……还得穿一天。”
　　我配合地发出作呕的声音。
　　“这其实也跟他们的过去有关。我特地查了当地的文献，那块地方虽然适合定居可附近能种庄稼的土很少，如今满山的土都是前人一亩一亩垦出来，还有一部分是一车一车从村外拉进来的。对土的习俗，也算是骨子里传承了对先人的敬意吧。”
　　听了这番话，我不由得想起我的老家似乎也有一些其他地方没有的习俗，当然自小耳濡目染的我之前倒没觉得是习俗。例如村里的有几株树绝不可擅自挪动位置，每年春节每户人家都得去树下点蜡，围成一圈烛火。大家还会将新年的祈愿写入纸内，用自家的烛火烧烬。若能一口气烧完，就代表祈愿会成真。
　　或许，那几株树在老家还不存在的时候就已经在那儿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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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愣愣地看着眼前的“顺顺”，再次向祝泠真人确认：“祝泠真人确实没见过么？”
　　“几乎纳尽天下灵兽的泽云境就在思量峰内，可着实未见过此等灵兽。怎么？莫非你见过？”
　　“那自然——没有……”
　　仔细想来，在《献诸游录》中也记录了各地的兽类，当中确实没有犬。我原以为是犬过于常见，这才没记录。且在忘归村时，无论是村民还是白家人都直接唤顺顺的名字，每月的托月行亦未见过其他狗，甚至连带有任何狗X之类的脏话也未曾听闻。
　　虽然对于拥有前世记忆的我来说甚感奇怪，可既已是异世界，还是在修仙背景下。比起这些常见的猫狗鸡鸭，在动物的塑造设定上一定会更偏向灵兽的自创——这两个世界在本质上就走向了不同的演化方向。比起这些走兽，相反那些仙草灵兽才是常见的。
　　可当时的顺顺怎么看都像狗……即便不像狗也像狼，可这个世界似乎连狼都没有。难道我被它骗了？其实它是一只随意伪装成了类似犬类的特殊灵兽？就跟殇秦他们化成人的精怪族一样？
　　可忘归村信奉的廒神又是怎么回事？在我的印象里忘归村就跟有着特殊民俗的普通村子无异，村长家中曾有幅廒神像，看上去也像是狼的样子。阿爹曾略微提过，忘归村的先人于村之所在为廒神所救，于是在它的守护下扎根，还使先人免遭外来野兽袭击，安稳而居。
　　想来当年顺顺似乎就跟前世的狗有些许不同，之前追了猎物好几日照样却没事般回来了。或许忘归村在成为村子之前，有长得像狼一样的灵兽在此驻留过？被前人所见，然后慢慢视若神明……
　　可终究这些猜测均无法确定这点是否与忘归村突然消失有关，唯一能确定的只有当年的顺顺并不能与我前世所认知的狗相提并论。
　　只是为何顺顺偏偏恰好长得与我前世养过的狗一样……总觉得有些诡异了。
　　一旁的九渊投来委屈的视线打断了思绪——他皱着眉瞅着我作的篆兽，时不时可怜巴巴地看向我，像是在疑惑为何这只兽就能在我脚跟贴贴，他却只能被命令去一边好好修炼。
　　祝泠真人则低头看着桌上我正在研习的符修书册，发出了一声咦：“这些手札我虽曾见师尊写过，但她并未留在峰内，你是从哪儿来的？”
　　“是师尊赠予我的。”
　　“原来是放在了老祖那儿……倒也不意外。”祝泠真人再次看向了我在草图上绘制的符纹，脸上略带惊讶，“不曾想，你仅凭寥寥数页手札，便勘透师尊的法道真意。若是你能入思量峰门下……”
　　只是说到一半，她神色一黯：“是我唐突了。天玉门的符修如今这般，倒反埋没了你的天资。”
　　“祝泠真人言重了。四长老手札脉络分明、道蕴渊深，我不过窥见些许皮毛，离真正通晓此道、落笔成符，确实尚有云泥之隔。”
　　“只是我尚有忠言要提醒你一句——听梁衍说，你能使用符修之术调用他人的真气。”
　　“正是……可那符篆是梁衍仙长赠与我的，原本就是用来存储他人真气调用的。这有何不妥？”
　　先前听凤提过真气从某种方面来说也算是认主的，虽跟法器灵兽这类的认主概念不太相似，可也是不能随意使用的。想象一下，一发袭击而去的真气能在敌人的调用下直接被对方调用攻击原主可不是每个人都能做到的事，至少得使用特殊的术法才能办到。
　　“当年师尊创出此符，走的是一众符修从未踏足的蹊径。在此之前，天下符修不过是将自身真元与术法封入符纸，只觉旁人真气无法夺取。可每个人的灵根均已有属性，即便是师尊也只能做到引注入符内的异属性真气催动符术，尚不能将这符篆化作一方另类丹田，随心调取其中蓄藏的他人真气。”
　　我总算是听出来区别了——原本此符不过是根据不同属性真元注入符篆来引动不同术法，可我却能将符中封存的真元任由我调度驱使。这个符篆在我的手中并非只能涂出一种颜色的单色墨锭，而是一方可随心调和的调色宝盘。
　　这大概跟我的融合体质与炁灵根脱不了干系。融合灵根可使修士吸收天地灵气，化为自身属性相应的灵气调用。而炁灵根则可以直接炼化出不同真气，加在一起就变成了我能吸收各种属性的真气且直接调用。
　　“我猜测，大概与你的体质有关。只是日后你还是谨小慎微些，毕竟你如今修为尚浅，若是被人发现你能调用他人真气，恐怕会对你起歹心。”
　　……亏我还处处谨慎，没想到早就被人看光了！
　　怪不得澹云容这种凑热闹的性格都对我的体质守口如瓶，直到我入门之后才提，甚至晏辞师尊都想把我关禁闭。什么特殊灵根特殊体质，在这些修仙世界的高阶原住民根本就是光着身子走路无异。就我目前这点战斗力，怕是一下山早要就被不轨之徒盯上了。幸而先前下山只去了凡人为主的宿圭城与均为修士的落日门，否则这趟我还真怕自己回不来了。
　　“我……保护临翎！”九渊突然站在我身后，认真地说到，“想要桑（伤）害临翎的扔（人）……我杀……”
　　我忙跳过去一把捂住他这张不知死活的嘴——这家伙不知道在入门前的印象分很重要吗？！在仙长面前尽说着打打杀杀的做什么！到时候说你思想不端正！
　　“他、他的意思是他啥也不会做！——多谢祝泠真人忠告，之前确实是我考虑不周，日后定会小心行事。”
　　祝泠真人却意味深长地看了我一眼，随即笑了笑，坐了下来：“前些天二长老与五长老让我来见你一面时，曾听五长老提起你与师尊有几分相似，可二长老却连连否认。如今亲自得以一见，倒还的确有些相像。”
　　“祝泠真人此话怎讲？”
　　“师尊虽被世人称为符修奇才，可性子却素来谦抑，惜时若金，常年潜修不辍。纵然门下弟子众多，他平生大半光阴却都在外奔走，似是心中悬着一桩要事，急于了却……”
　　我何来谦卑，不过是钻了有着前世记忆与游戏设定的空子罢了——恰好这些符纹是根据前世常见的符号衍化而来。四长老才是真的天才，竟能将这些融入符修之中。
　　顿了顿，她又看向我补了一句：“他还有句常挂在嘴边的话：‘确实。’。”
　　欸？这也算？
　　我这才发觉“确实”在这个世界变成了少见的口头禅，其实在前世是非常常见的短语。想来确实没听过其他人说过这个词，都是说“的确”的。
　　难不成四长老真的跟我一样也是穿进游戏里来的？
　　祝泠真人却始终盯着我，似乎是在审度着什么。我顿时心中一惊，想到澹云容曾说过门内也有拥有转世记忆的修士，祝泠真人在门内也待了许久，莫非也被她看出来了？
　　身后的九渊逐渐显得有些不安分起来，我刚想开口掩饰，她却呵呵笑了两声，随后伸手似是挑逗般勾了一下我的下颌：“若你生在两百年前，说不定就没有老祖什么事了。”
　　“祝泠真人此话何意？”
　　“你这姿容，恰好是师尊的喜好——他曾说过，略带邪性的面相最合他眼缘。”
　　这话即便是四长老的首徒口里出来的，我怎么还是不太相信呐。他都喜欢晏辞师尊那张正气十足的苦瓜脸了怎么还会喜欢小魔女的皮相！
　　虽然小魔女还挺符合我的口味的。
　　不好，身后的九渊似乎都已经在低吼了，我立刻试图跳过这个话题：“劳烦祝泠真人日后能在符修之事上也为我指点一二。”
　　“师尊曾说若遇到谦虚好学之人，无需在意师徒之理，要不吝赐教。二长老与五长老也都开了口，我哪还有推脱的道理。只是老祖在符修上的造诣亦不浅，你可别学杂了，得知舍取。”
　　“多谢祝泠真人！”
　　虽然不知道四长老究竟是何来头，但不知为何我总觉得自己或许会与他甚为投缘。
　　只是祝泠真人伸手挪开了我临摹的符纹，露出下面我抄写下的手札后，她的神情终是变得复杂起来。
　　“我也知你何处不像了……师尊的字迹可是笔势清逸，气韵别致的。”
　　我突然觉得可能也不是那么投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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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祝泠真人的指教下，这个世界的符修概念顿时在我脑中深入了不少，对符修的修炼也愈加得心应手。
　　待我拜别了祝泠真人赶回玉莲峰时，却发现晏辞师尊正脊背板正地坐在雪晤居内，而在他前面的桌案上，摆着一盘饭菜。
　　不用想都知道是给我准备的晚膳——我不是说不用准备了么！
　　“弟子拜见师尊。”
　　晏辞师尊缓缓睁眼，淡淡道：“用膳。膳后为师入你灵府探息识海。”
　　“识海？那不是炼气七层才能开么？”
　　“灵府生灵根，炼气入丹田，识海煅神识。三者虽独立而存但本源均来自灵府。故识海虽七层才可开辟，但炼气五层时便已能在灵府显源。”
　　原来如此，看来书上的知识确实不够全面，还是有个师傅方便。
　　我立马快速地用完晚膳，老实地盘腿在他面前相对趺坐：“劳烦师尊。”
　　先前被他擅自侵入灵府的阴影总算是散了不少，原先入门后三天内我都不敢直视晏辞师尊，这半个月来他对我知无不言言无不尽的教诲让我终于得以突破，这才重新让我对他拾回一些生理上的信任。
　　“入定。”
　　我依言闭上眼，收摄心神。
　　一瞬间，周遭气息渐归于寂，只剩两道绵长的呼吸缓缓相融。
　　感知到自身灵府门户缓缓敞开，下一刻，一缕温而不侵的雪白神念自晏辞师尊眉心漫出，轻轻渡入我的灵府，沉向那片尚蒙混沌、未曾全然开辟的识海。
　　随后，我再次睁眼，自身灵识已显身于灵府之内，而身着白衣的晏辞师尊也立于我面前。
　　之前他只是用气息探查，此次才是晏辞师尊初次入我的灵府，他环视了四周素白如霜、寂寥空旷的景色，认真地点了点头：“此处适合闭关入定。”
　　“师、师尊，这个灵府什么都没有，这寻常么?”
　　在我的认知里面，其实有点分不清寻常跟不寻常了。
　　“灵府大多映照本心百态，以渡来日心魔劫障。可此灵府空寂澄净、一尘不扰，足见翎儿灵气纯粹无杂，心性沉定。再加之炁灵根、日灵根相辅而佐，凝灵固真，使此地纳气相宜，亦能潜静炼化，甚好。”晏辞师尊目光缓缓扫过视线之内仅能见到的灵根与白芒霜草，又淡淡补了一句，“此处适合闭关入定。”
　　我不禁一颤——总觉得这个修炼狂魔真的能干得出跑到我灵府闭关入定这种事，我忙提醒他此行的目的：“师尊，能察觉到我的识海么？”
　　晏辞师尊神念这才挪动脚步，静静在霜草之上徜徉，不急不躁，似是在探察在我看来并无异样的空间。
　　我能感知他的神念正沿着霜草之下沉落，细细搜遍这片苍茫。
　　不一会儿，他眉头微颦，似乎一无所获。
　　“并无半分识海的踪迹。”
　　我顿时不安起来，不会我的识海出问题了吧？
　　“……会不会是才五层，故尚不能被查探到？”
　　“……”
　　晏辞师尊迟疑了片刻，忽然将目光投向了上方——那是我从未留意过的白芒天壁。
　　少顷，他的神念扶摇而上，直抵灵府漫无天际的穹顶——！
　　随着整个灵府瞬间微颤，晏辞师尊这才叹了一声：“竟是在此。”
　　我恍然明悟。
　　——那待开的识海，竟隐在这蒙着一片浩渺白光、始终未能窥得真容的穹壁之上。
　　确实，云海也是海。
　　“下至丹田，中为灵根，上浮识海。相辅相成却又互不影响，甚妙。”晏辞师尊像是发现了一块绝佳宝地，虽然神情一平如素，但嘴里依旧赞不绝口，“此处适合闭——”
　　完全能感受到晏辞师尊毫不掩饰对这灵府的虎视眈眈，我忙抢在他完整得第三次说出不轨言论时，即使收回灵府，将他的神念斥离了我的灵府。
　　看来以后不能只防着外人，还得防着自己的师尊……这叫什么事！
　　“……关入定。”
　　只是没想到即便被我扫地出“府”，晏辞师尊硬是念念不舍地说完了三遍。
　　……难不成这个规矩也是四长老教的？什么教徒弟的时候重要的事情得说三遍？
　　我避开他的目光，趴回自己的床榻上。
　　“对了。这是七长老与六长老为你准备的贺礼。”
　　听到帐外的晏辞师尊雪袖我床前的书案上便出现了几瓶丹药与基本像是拳谱、步法之类的书籍，此外还有一块令牌。
　　“这块牌子是？”
　　“这是六长老的峰内令牌，可随时与六长老通传，也可自由进出他峰内。”晏辞师尊顿了顿，继续说道，“似乎先前几年他便注意到了你的体质，认为是块武修的好苗子，早就有收你入门的心思。”
　　自己之前确实考虑过入门之后习武修，因为我自认为自己唯一的优势似乎就是一副不仅健朗，力气也比常人大一些的身体。
　　接着，晏辞师尊又紧跟了一句：“可他无法教你。”
　　随之而来的是一阵沉默，他像是在等我接着他的话发问。
　　“……为何？”
　　“翎儿的灵根只能为师来教。”
　　“……有师如此，弟子三生有幸。”
　　……是我的错觉吗？他这是在炫耀自己的实力吗？！
　　晏辞师尊的修为在此世间便是唯一的顶峰，无人能越。同时他也从不倨傲自持，素来勤勉不怠，不论日夜，一心向道——就连夜里睡觉也是入定的样子。
　　由他道出此言，毫无半分虚夸之态。
　　可是……
　　〈凤！以后在我睡觉的时候也给我张开结界吧！〉
　　就这样跟被灵府迷失了心智的晏辞师尊住在一个屋，我对自己的人身安全产生了一丝担忧——虽然想着师尊不至于这么为老不尊，但他向来不按常理出牌，对徒弟的果断出手比爱凑热闹但不爱成为热闹的澹云容还过分，故我认为这种可能性不是零。
　　〈这事先放一边。幼崽，老子感觉到你体内似乎有异样……〉
　　〈异样？什么异样！〉
　　该不会晏辞师尊已经先下手为强在我灵府里标记了什么吧？！
　　〈似乎并非修炼方面的异样……老子也说不清楚！人族的身体太复杂了！〉
　　〈……〉　
　　凤，放弃了思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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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个疑问并没有困扰我很久，因为隔日，我就意识到了凤说的异样是什么了。
　　
　　现下，我如木桩一般站在自己的床榻前，呆愣地看着床中央的一片血渍。
　　……我不是没想过这个情景，但……该说是因为修仙的背景设定让我接受的新鲜事物过多以至于前世一些常识会被我不自觉地遗忘呢……还是说这些年我一直把自己单纯地作为一个寻家的工具，所以根本没有意识到我自己也是个女人这件事呢……
　　而且，我也没想到会发生得如此突然。
　　……总之，我要冷静。
　　是啊，说来自己快十五了，也是时候遇到这种事了。
　　前世我稍微晚熟一些，所以到十六才初次来月事。
　　这一世看起来似乎健康一些。
　　此前关于我的身世的揣测太过复杂，我还以为自己说不定不会像普通女子那般有月事呢……
　　
　　一时之间，我竟分不清这究竟是好事还是坏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