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光从窗帘的缝隙里挤进来。
细细的一条，落在床尾的被面上。
房间里还很暗，只有那条光带把空气里的浮尘照得清清楚楚。

汨述承迷迷糊糊地坐起来。
看了一眼紧关着的窗帘，一点点光线透过缝隙照进来，在房间里洇开一小片暖色。
他坐在床边发了一会儿呆，揉了揉睡得乱翘的头发。
才赤着脚踩上地板，往浴室走。

水声哗哗地响了很长一阵。

隔壁房间里，植隼已经站在了镜子前。
他对着镜子里的自己微微侧了侧身，整了整领口。
头发梳得一丝不苟，里面穿了一件白色T恤，外头套了一件黑色外套。
他退了半步看了看，又上前半步凑近镜子，左右转了转脸。
觉得今天这样打扮很帅气，满意地弯了弯嘴角，才转身开门出去。

他走到汨述承的房门口，抬手要敲门。
指尖快要碰到门板的时候又放下了，犹豫了一下。
正要转身回去，门板后面传来脚步声，紧接着是水龙头被拧开又关上的声音。
他把手收回来，又站住了。

过了一会儿门开了。
汨述承站在门口，脸上的水渍还没完全擦干。
几颗水珠挂在发梢，正顺着下颌线往下滑。
有几滴沿着脖子滑进了领口，在布料上洇开小小的深色圆点。
他抬眼看了一下站在门口的植隼，侧了侧身，让他进来。

植隼走进房间，在一张木凳上坐下。
转过来看着身后还在擦脸的人，开口说：\\\"今天你休假吗？\\\"

汨述承愣了一下，手里的毛巾攥着：\\\"我不知道。\\\"

植隼瞪大了眼睛：\\\"你不知道？你别逗我。你们群里没通知？\\\"

汨述承低头想了想：\\\"群里？我还没看通知呢。\\\"

\\\"快看。\\\"植隼站起来，走到他旁边，\\\"如果休假的话，我们吃完饭，我带你去个好玩的地方玩。\\\"

汨述承半信半疑地掏出手机，打开群聊。
置顶消息是昨晚发的通知：今明两天双休，后天准时到公司上班就好。
他看了两遍，放下手机，转向植隼：\\\"双休这两天。\\\"
又看向植隼：\\\"你要带我去哪里玩？\\\"

植隼笑了一下：\\\"一会儿到了你就知道了。\\\"
他站起来，走到门口回头看他：\\\"你整理好了吗？整理好了我们两个就出去吃饭。\\\"

汨述承把手机揣进口袋。
环顾了一圈房间，把被角拉平了，枕头拍松了。
跟在植隼后面出了门。

两人走楼梯下楼。
楼道的灯有一盏坏了，暗了一截。
光线从两头照过来，中间那段灰蒙蒙的。
汨述承走在后面低头看着脚下的台阶，一步踩实了再换下一步。
手扶着旁边的墙壁，指腹贴着有些粗糙的墙面慢慢往下走。

走到拐角处，地上有一小片没干透的水渍。
他脚底一滑，整个人朝前栽了过去，重心瞬间偏了。
闭上眼，已经做好了滚下去的准备。
下一秒，一只手臂从侧面伸过来，揽住了他的腰。
力道很大，把他整个人往回一带，硬生生拽住了。
他撞进了一个胸膛里。

植隼的手臂环在他腰侧，收紧了一瞬。
他的后背贴着他的前胸，隔着两层薄薄的衣服。
能感觉到对方的体温和心跳，还有胸腔里那一下一下沉稳的起伏。
汨述承睁开了眼，视线正对着一件白色T恤的领口。
能看到锁骨上方一小片皮肤，还有一滴没擦干的水珠正顺着那一片皮肤慢慢往下滑。
他挣了一下。

植隼的手松开了，往后退了半步。
声音比平时快了一些：\\\"不好意思，刚才怕你掉下去了。\\\"

汨述承转过身，没有看他。
耳根已经开始烫了，他抬手摸了一下。
指尖碰到那片皮肤的时候缩了缩，然后放下手，什么也没说，继续往前走。
脚步比刚才快了一点。

植隼跟在他后面，低头看了一眼自己刚才揽过他的那只手。
把手揣进了兜里。

两人下楼的时候，这边的很多早餐店才刚刚开门营业。
卷帘门拉到一半，热气和油烟一起往外涌。
植隼站在路口环顾了一圈，吸了吸鼻子，说：\\\"我们先找家店吃饭吧。\\\"
话没说完，他弯腰咳了几声。

汨述承正低着头往前走，听到那几声咳嗽，步子顿了一下，脚步就慢了半拍。
他转过头看着他，刚才耳根的烫还没完全退。
但关心的话顺嘴就出来了：\\\"你没事吧？你带药了吗？\\\"
目光落在他脸上，带着一点自己没有察觉的紧张。

植隼直起身，摆摆手示意自己没事，往前走了几步：\\\"你跟上。\\\"

汨述承跟上去，又问了一遍：\\\"你带药了吗？\\\"

植隼没回头，边走边说：\\\"药就那么点，我揣着的。不用担心，没事的。\\\"

两人在一家豫园小吃店门口停下。
招牌上的字被油烟熏得有些模糊，但还是能认出上面写的几个字。
植隼往里看了一眼，觉得还行，就掀了帘子走进去。
早餐很简单，两碗热汤配主食，混着一起吃了。
汨述承低着头喝汤，热气扑在脸上，把耳根那点红意重新蒸了出来，烫烫的。
植隼坐在对面，偶尔抬眼看他一下，又低头喝自己的汤。
手指在碗沿上慢慢转了一圈。

饭吃到一半，植隼的手机震了一下。
他掏出看了一眼，是顾其的消息：\\\"你请假了？\\\"
植隼回了一个字：\\\"嗯。\\\"
顾其又问：\\\"那我也请假，把汨述承带上我们聚一聚？\\\"
植隼看了屏幕两秒，打了几个字又删了。
最后回了一句：\\\"回头再说吧。好不容易休假，我带他多玩几天。\\\"
发完之后他把手机翻过去扣在桌上。
对面顾其又弹了几条消息出来，他没再看。
此后顾其发来的任何信息都石沉大海，植隼一条都没再回。

另一头，顾其锁了屏，把手机揣进兜里，往地铁站出口走。
他也请假了，一个人。
他约王寒，王寒要上班；找其他同事，也都在上班。
他啧了一声，自言自语地说了一句：\\\"你们这些人怎么搞的，真是一个月无休地干。\\\"
他朝地铁出站口走去，刚迈出闸机。
迎面一个人直直地撞进了他怀里，不重，但撞得挺实在的。
顾其被撞得后退了半步，低头看。
一个不到他肩膀高的男生，头发有些长，遮住了大半张脸。
只能看到一点点下巴的轮廓和一双紧紧抿着的嘴唇。
对方也愣了一下，随即立刻低下头，声音压得很低：\\\"对不起，对不起。\\\"

顾其本来想多说两句的，看对方这副样子，也没什么好说的了。
\\\"没关系。\\\"他往旁边让了让，给后面的人让出通道。

那个男生抬起头来看了他一眼，又迅速低下去了。
就那一瞬间，顾其看到了他的脸——眼睛挺大，眼睫毛很长，皮肤白净。
只是头发太长了，遮得看不太清全貌。

地铁的到站提示音响了，顾其看了一眼，发现自己要坐的那趟已经进站了。
他来不及再多看，侧身快步挤过人群，下了楼梯往车厢方向跑。

餐厅里，两人已经吃完了。

植隼擦了擦嘴，把纸巾揉成一团丢在桌上，站起来说：\\\"我带你出去玩。你有没有什么之前很想去、但一直没去过的地方？\\\"

汨述承想了想，嘴动了一下又没出声。
他想说游乐园，又觉得说出来会不会显得幼稚，就闭上了嘴。
低头看着桌面上的纸巾团。
植隼看了他一会儿，说：\\\"你不说话的话，我就当你什么都没玩过——那我们一个一个来。\\\"
他站起来，把椅子推回桌下：\\\"从南区开始玩，再玩到北区，一天差不多就够了。\\\"

两人出了小店，打了一辆车往南区走。
车窗外的街景从商铺慢慢变成树，从树又变成大片空地和彩色的建筑轮廓。
汨述承趴在窗边看了好一会儿，手指在玻璃上无意识地划着。
直到车子停下来。

游乐园门口的大拱门上挂满了彩色的旗帜，风一吹就呼啦啦地响。
音乐从里面涌出来，混着小孩的笑声和游乐设施运转的机械声，远远的就能听到。
植隼从口袋里掏出两张票，朝他扬了扬：\\\"早就买好了，就等你休假。\\\"

两人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儿里面的项目，眼花缭乱的，一时不知道从哪个开始。
植隼凑近看了看导览图，又抬头看了看不远处的过山车。
轨道弯弯绕绕地架在半空，车子正从高处俯冲下来。
远远都能听到上面的人的尖叫声，那声音被风撕成一段一段的，断断续续地传过来。
植隼摸了摸自己的胸口，侧过头对汨述承说：\\\"这个我可能玩不了。你一个人能玩吗？我在下面等你。\\\"

汨述承盯着那辆正在过弯道的过山车看了一会儿，眼睛亮了一下，点了点头。
植隼看了他一眼，不放心的又补了一句：\\\"挺危险的，你想清楚了。\\\"
汨述承还是点头，眼睛还是亮的。

植隼带他去排队，帮他找了一个相对安全的位置。
拉着他坐下来，帮他扣好安全压杆，又在上面拍了拍，确认扣稳了。
他退到等候区，双手撑在栏杆上，朝他喊了一声：\\\"抓好把手——注意安全——我在这看着你。\\\"
声音混在游乐场的背景音乐和人群的嘈杂里，但还是清清楚楚地传到了汨述承耳朵里。
汨述承朝他点了点头。

过山车缓缓启动，哐当哐当地往上爬。
链条绞动的声音一下一下的，风从耳边擦过去。
越来越高，底下的人影越来越小，那些彩色的房子和树冠都缩成了小块的色块。
汨述承抓紧把手，指节泛着白，但嘴角是翘起来的。
冲到最顶端的时候停了一瞬，然后猛地俯冲下去。
风灌进耳朵里，旁边的人在大喊，他也在喊。
喊完之后发现自己是笑着的。
一个又一个弯道驶过，惊心动魄的弧度让他的心脏跟着起落。
但那种急速下坠带来的失重感，反而让他觉得身上那些沉甸甸的东西都在风里被甩掉了。
胸口的位置空了一块出来，但又很快被风吹满了。

一圈下来，车慢慢滑回起点。
汨述承从车上下来的时候，腿还有点发软。
手指僵硬地蜷着，一时半会儿打不开掌心，掌心里全是汗。
植隼快步走过去，一把扶住他的手臂，上下看了看他：\\\"没事吧？\\\"

汨述承摇了摇头：\\\"就是手指有点僵。\\\"

\\\"走，去那边坐一会儿，晒晒太阳。\\\"
植隼扶着他往出口走，两人在游乐园中央的花坛边坐下来。
阳光正好照在这一片，晒得大理石台面暖烘烘的。
坐上去热意从身下漫上来，凉透了的身子慢慢暖回来。
被风吹散的体温一点一点重新聚拢。

晒了好一会儿，汨述承说：\\\"太热了，我们去买雪糕吃吧。\\\"

植隼先他一步站起来，朝不远处的冰淇淋车走过去。
买了两根甜筒回来，一根递给他。
汨述承接过来咬了一口，冰凉的奶香在舌尖上化开。
他眯了一下眼睛，又低头咬了一口。
植隼侧头看着他吃雪糕的样子，嘴角弯着，没急着吃自己手里那根。

\\\"还玩吗？\\\"他问，\\\"不玩了我们就换别的地方。\\\"

汨述承嘴里含着一大口雪糕，冰得嘶了一口气，含糊地\\\"嗯\\\"了一声。
植隼笑着说：\\\"吃完再说，不着急。\\\"

两人边走边吃，沿着游乐园外围一条比较阴凉的路往外走。
植隼指了指前面：\\\"走尚街这边吧，那边不晒。\\\"
汨述承把最后一口雪糕塞进嘴里，棍子捏在手里，丢进了路边的垃圾桶。
他回头看了一眼植隼手里的雪糕，还没怎么动，已经开始往下滴了。
乳白色的雪糕液顺着蛋筒的边缘往下淌，滴在石板路上溅开一小朵。
植隼注意到他的视线，把手里的甜筒递了过去：\\\"嗯，你吃吧。\\\"

汨述承看了一眼递到面前的雪糕，说：\\\"你不吃吗？\\\"

植隼说：\\\"我不喜欢这个口味，刚才没注意看就拿了这个。\\\"
他把手往前伸了伸：\\\"你吃了吧，一会儿该化了。\\\"

汨述承犹豫了一下，说：\\\"我也有点吃不下了。\\\"

植隼看了看手里正在融化的雪糕，笑了：\\\"那怎么办，扔了浪费。\\\"

两人走到新源湖边的时候，路边停着一辆装货的旧车。
车厢里堆着满满一车西瓜，瓜皮绿莹莹的，被一块灰布遮着露出一角，瓜皮上的纹路清晰可见。
树荫下的草地上躺着一个老人，旁边蹲着一个小男孩，安安静静的，没有吵闹。
汨述承先注意到了，脚步慢了下来。
他没有回植隼刚才的话，而是朝那个方向走了过去。
老人躺在草地上闭着眼，面色有些发红，额头上有一层细密的汗珠。
汨述承蹲下身，轻声喊了两声：\\\"爷爷？爷爷？\\\"
老人慢慢睁开眼，撑着草地坐起来，摆了摆手。
又有些乏地侧了侧身子，像是没有力气说话。

植隼拿着那根快要化完的冰淇淋跟了过来，蹲在旁边看着老人的脸色。
发红、出汗、嘴唇干裂，他心里大概有数了。
他蹲下来问了几句，老人说自己没什么大碍。
就是口渴没力气，头有些晕，在这里躺了十几分钟了。
植隼看了一眼老人和旁边那个一直安安静静蹲着的小男孩。
抬头对汨述承说：\\\"隔壁路口有个药房，我去买点解暑的药和冰水，你在这里陪着他们。\\\"

汨述承说：\\\"我去吧。\\\"他站起来，\\\"你不方便，我跑着去一会儿就回来了。\\\"
说着就转身朝不远处的药房跑过去了。

植隼蹲在地上跟老人聊了几句。
老人说自己是隔壁镇的，拉着西瓜出来卖，走了好几个地方都被赶，最后才停到这里。
小男孩是他的孙子，今年六岁，一直跟着他跑。
从早上到现在都没吃过东西，只喝了几口水。
植隼转头看着那个小男孩，问：\\\"你几岁啦？\\\"
小男孩抿了抿嘴，小声说：\\\"六岁。\\\"
植隼摸摸他的头，把自己手里那根快化了的冰淇淋递过去：\\\"哥哥买多了吃不掉，给你吃吧。\\\"
小男孩看向爷爷，不敢接。
老人连忙摆手说不用不用。
植隼又说：\\\"爷爷，天这么热，小孩子肯定想吃的。这冰淇淋再放一会儿就全化了，也是浪费。\\\"
老人犹豫了一会儿，才点了点头。
小男孩接过冰淇淋，小声说了一句\\\"谢谢哥哥\\\"。
然后低头小口小口地舔起来，舌头小心地碰着快要化掉的边缘，怕弄脏了手。

汨述承回来得很快。
手里拎着一个塑料袋，里面装了两盒藿香正气水、几包补液盐，还买了两瓶冰水。
他蹲下来，先把补液盐撕开倒进杯子里冲了一杯递给老人。
又拿了一瓶冰水拧开递给孩子。
小男孩接过水抱在怀里，没立刻喝，先看了一眼爷爷。
爷爷点了点头，他才小心翼翼地喝了一小口，然后又抱回怀里。

老人喝了补液盐之后，脸色慢慢好了些，额头上的汗也收了。
植隼跟他聊起了卖西瓜的事，老人说他们这边不行，有人管，不让摆，只能到处找地方。
汨述承在旁边听了一会儿，转头看向植隼：\\\"我们帮爷爷卖西瓜吧。\\\"

植隼看着他认真的样子，笑了一下：\\\"你想怎么帮？\\\"

汨述承想了想：\\\"得去人多的地方，才能卖得快。\\\"

\\\"去环样路吧，\\\"植隼说，\\\"游乐园北门那边出来就有不少人。\\\"

老人一听，连连摆手说不用不用，不想麻烦他们。
植隼已经站起来了：\\\"没事的爷爷，你们两个什么时候才能卖完一车西瓜。我们反正也没什么事，就当帮个忙。\\\"
老人拗不过两个年轻人，只好发动了车。
植隼坐在副驾指路，汨述承和小男孩一起坐在后车厢的西瓜中间。
西瓜上盖着布，隔着布还透着凉意。
偶尔一个颠簸，就有瓜滚过来挨着他的腿。
汨述承低头看了看那颗瓜，伸手把它往旁边拨了拨。
又抬头看了看前面的路，弯弯曲曲的，被树荫遮了大半。

到了环样路，他们找了一个拐角的路边停下来。
旁边是一个卖烧烤的大娘，炭火上的烟正袅袅地往上飘。
孜然和辣椒的香味被风吹得到处都是。
植隼过去说了几句，大娘爽快地答应了帮忙看着摊子。
植隼带着老人和小男孩去旁边的小摊吃了几碗面。
面端上来的时候，老人还在说\\\"你们先吃你们先吃\\\"。
植隼已经把碗推到他面前了：\\\"爷爷你先吃，小孩子也饿了，我们俩不急。\\\"
老人低头夹了一筷子面，手有些抖。

吃了面回来，几个人开始支摊。
西瓜一个一个从车上搬下来，在路边摆成一排。
一开始没人过来。
从游乐园出来的游客行色匆匆，没有谁会特意停下来买一块西瓜。
两个人站在车旁边，等了一会儿，对视了一眼。

植隼说：\\\"这样不行。\\\"
汨述承也说：\\\"不行。得喊。\\\"

植隼不知道从哪里翻出来一个小喇叭，擦了擦递到嘴边，试了试音。
\\\"夏天热——心情差——来口冰凉西瓜——消消气——\\\"
他声音清亮，带一点故意的拖腔，像在唱一首跑调的儿歌。
尾音扬上去又落下来，被夏天的风吹散了又聚拢。
旁边的大娘听了都笑了。
汨述承站在旁边，先是愣了一下，然后也笑了。
接过他递过来的另一只喇叭喊：
\\\"小朋友怪可爱——吃口西瓜——万万岁——\\\"

两个人你一句我一句，把路边的人逗得回头看。
有人停下来问：\\\"这西瓜包甜吗？\\\"
植隼放下喇叭，脸上笑得跟抹了蜜似的：
\\\"姐姐——这西瓜是包甜的，可以先切一块尝尝再决定买。\\\"
那位被叫\\\"姐姐\\\"的阿姨愣了愣。
嘴上说着\\\"我都这么老了还叫姐姐\\\"，手里的西瓜已经接过去了。
咬了一口，眼睛亮了，又咬了一口。

\\\"不错不错，冰冰凉凉的。\\\"
她转头看了看身边的小孩，小孩也正小口小口地吃着汨述承递过去的那一小块。
嘴角沾了西瓜汁。
阿姨笑了一下，说：\\\"给我来三个。\\\"

汨述承弯腰往袋子里装瓜，手指被冰凉的瓜皮激了一下。
又麻利地扎好口递过去。
人来了一拨又走了一拨。
瓜一个一个地从车上搬到地上的摊子上，又从摊子上递到过路人的手里。
老人坐在树下的矮凳上，看着两个年轻人在车前车后忙活。
嘴角一直没放下来过。
汨述承切瓜的时候手指有时候会被瓜汁浸湿，黏黏的。
他没功夫擦，在裤子上蹭一下又接着切。
植隼在旁边招呼客人，声音已经喊得有点哑了，还是没停。

天色慢慢暗下来的时候，一车西瓜都卖出去了。
地上只剩几片碎瓜皮和几张被踩皱的灰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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