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三桑无枝那里受了一肚子气的李诩讼气鼓鼓地去找叶篁。刚刚唐苍杳把一张叶子似的纸笺给他，并附以隆重的介绍：“处理速度很快呢，是三桑无枝的特批。我还是第一次见到特批程序，拿着这个封条，你就可以直接去档案部见叶老师了。我今天还有其它的工作，之后就直接和阿郁出去了，他还在楼下等我。你自己知道档案部在哪里的吧？不知道点话，找认识的清牧或者清晴主任都可以。”
　　李诩讼连忙双手接过那张纸笺：“我知道了。”唐苍杳点点头了，他行色匆匆，看起来真的很急。李诩讼把自己借阅的书放回原位，才不紧不慢出去。到了户外，若有若无的视线落在他身上，只是注视便令人窒息——三桑无枝。李诩讼对那样的目光无比不爽，但什么也做不到。他告诉自己要沉住气，不要去在意那样的视线。李诩讼低下头来，看着路慢慢往前走。好像只要不去看天空上流转的银色枝条，三桑无枝就不会在意他一样。
　　是啊，在意脚下那么小的人做什么呢？李诩讼眼帘也垂下来。出神之间已经出了码头城寨，进入时空管理局的工作区。他随着人流，参照指示牌前往档案部的管理区域。纸笺比工作牌好使多了，一路上所有人都对李诩讼敬而远之。一头白发的叶篁等在门口。李诩讼大为惊讶：“您亲自来了？！”
　　叶篁挑了挑眉：“是你自己提出来的要见本宫，怎么反倒吃惊了？”李诩讼连忙拜下去：“只是没想到您会亲自来接我，劳动长辈，诩讼愧疚。”叶篁把他扶起来：“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随本宫来。”
　　李诩讼跟上她的脚步，回到那日初见的档案室里。叶篁坐到主座上，示意李诩讼坐在她对面。叶篁放好杯子，李诩讼主动给她倒茶，再给自己倒茶。叶篁端起茶杯啜饮，放下杯子后开门见山地问：“本宫自觉上次已经把话说得很明白，你我之间血脉稀薄，不问也无所谓。三桑无枝在此，说与不说皆可。你为何要见本宫？”
　　李诩讼公事公办回答：“只是觉得离别在即，太祖太皇后殿下既然在此地，诩讼作为晚辈理当来道别。多谢太祖太皇后殿下愿意见我。”叶篁叹了口气：“这就是本宫不愿意见小辈的缘故，规矩真是多。本宫知晓你的意思了。若只是道别，大可现在就转身离去。”
　　李诩讼微微皱眉，站在原地不动。叶篁这才正视他，审视着他的双眼：“你想来见本宫，不只是因为这个吧？你还见过什么人？”
　　“太皇后殿下明察。”李诩讼点头，“如此诩讼便问。您为何会出现在这里，又为何会选择留下？”
　　叶篁不紧不慢拔下一支簪子：“本宫是可以答，但小子，注意你和本宫说话的口气！”李诩讼下意识后退了半步，低下头来不看她：“诩讼不敢，诩讼并无冒犯太皇后殿下的意思。只是诩讼实在是太想知道真相，话语或许有些急迫，望太皇后殿下宽恕。”
　　叶篁把玩着那枚簪子，它闪烁着淡色的冷光，倒映在她深蓝色的双眼之中：“本宫不与稚子计较。求索真相可以理解，只是过了限度，可就不好了。”李诩讼轻轻吸了一口气，低声说：“太皇后，太岁究竟是什么，您又因何死而复生，漂泊异世别土？您初次见我之时，口中的因果究竟是什么？”
　　叶篁眼神闪了闪，脸上露出一点惆怅的神色，很快归于严肃：“回去以后你会知道的，本宫知道你见过谁了。时空管理局之中的资料都经过筛选，没有不利于三桑无枝的记录。你如何查阅也不会有结果的。这种事情，本宫见过太多了。史书之外的事，本宫也不好多说。至于太岁，本宫自醒来，满身就是那种东西。三桑无枝需要本宫压制它，有死而复生的恩情在，本宫就留在须臾堂之中。”
　　李诩讼直直盯着她的眼睛。直觉告诉他叶篁在说谎。但是蟾铎依然没有反应。叶篁忽然笑起来：“须臾生，须臾死。时光匆匆，不过白驹弹指。在城寨之中千年，恍如须臾片刻，前生的那些岁月都已像是幻梦一般了。本宫既然重新活过一次，自然要做前生未能做过的事。你步步紧逼，这是质问本宫的意思？”
　　“诩讼不敢。”李诩讼低下头，“太皇后教训得是，诩讼知晓了。”
　　叶篁扫了他一眼，重新理了理衣服簪好簪子：“无论你想做什么，都逃不过三桑无枝的眼睛。三桑无枝能见一切未来，知一切过去。无为非是不知。你周围那两个小家伙大抵也对你近日所做的事有些想法，只不过未曾点破。本宫看在你是子孙的份上好心说一句，企图破命之人永远被命数玩弄于鼓掌。你的因果就在史书之上。若是有缘，我们或许还会再见。”
　　李诩讼错愕地看着她：“再见？！”叶篁却点到为止：“缘法是时间难解之物，总有一天你会明白背后之理。本宫需要休息了，你先回去吧。”
　　李诩讼站起身来行礼：“我知道了。多谢太皇后殿下提醒，那诩讼就先回去了。您不必送了。”
　　叶篁站起身来，目送着他离去。李诩讼主动关上门。见到叶篁不但没有能够解惑，反而生出了更多的困惑。叶篁究竟为何而活，又想做什么？她或许已经知道了李野也死而复生，那三桑无枝知道吗？三桑无枝知道自己的事，那她是不是知道了太岁在背后的布局？那……为何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还是有自信能够将他们彻底击溃呢？
　　李诩讼开始头疼了，到底什么才是答案？被命运玩弄于股掌的无力感再次涌上心头。李诩讼深呼吸几次，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李诩讼最后回头看了一眼紧闭的房门，转身走向幽长的走廊。
　　李诩讼走后，叶篁在房间里不紧不慢把茶喝完，才站起来准备去工作。房间里安静得连呼吸声都无。可就在呼吸之间，地上多出了另一个人的影子。三桑无枝的身影在空中缓缓浮现。叶篁抬起头来看她：“你要我见他，就是要确认他身上的味道？白太岁的确反应很激烈，这么多年鲜有这样要出来主导的时刻。那小子谨慎到极点，竟抓不出一点痕迹。”
　　三桑无枝摇头：“我不需要你来确认这件事。我已经见过他了，既然有人把鱼饵放进来，我们也要放一个鱼饵过去。这样就想对我的码头城寨下手，真是拙劣！我的堡垒铜墙铁壁，绝不可能被一只小小的虫子颠覆！”
　　叶篁整理了一下桌子上的笔砚，抽出一张纸随意写了些什么：“的确如此。千里之堤，溃于蚁穴……铜墙铁壁，真是有自信呢？若是你的码头城寨就如此被攻破，才是最好笑的。”三桑无枝气鼓鼓地看着她：“我的码头城寨绝对不会就这样被攻破！这里也有你的心血，叶篁，你这是在诅咒我吗？”
　　叶篁转头看着她，像是在安慰一个孩子：“本宫是实话实说，三桑无枝。骄傲自满乃是大忌。你至今未生人类的双足，没有褪去树的形貌。若不是你当年自傲太岁已经失去形体，又怎么会被抢去黑太岁？若不是你足够自负，太岁足够狡诈，你怎会在千年的时间之中俱是无果？兵者，诡道也。既然自视为军塞，好歹拿出一点将军的气量来。”
　　她举起那张纸，轻轻吹了口气。那张纸上正方方正正写着“兵者诡道也”。三桑无枝眼中有一点异样的情绪：“我本来就只是一棵树，再过一万年，我也只是一棵树。要不是我杀不了霒，才不会让他快活自在那么多年！”叶篁没有继续这个话题：“其它也有其它的活法。你和本宫说过，你的眼眸原本不是这样的颜色，千年过去你仍旧未能恢复原本的瞳色，可见落下惩罚的神祇之强大。不做出改变，还要再过多少个千年，你的一切才能结束？”
　　三桑无枝的双眼一下变成金色，诡异的藤蔓影子在脚下扩散，像是要将叶篁吞没：“你今天颇为多愁善感，叶篁。”叶篁看着那些影子，反而低低地笑起来：“在这个问题上，你还是和千年前一模一样没有长进。本宫话就到这里。既然你说要准备鱼饵，本宫就先去忙了。”

　　心有不甘的李诩讼在离开之后开始利用唐苍杳的权限搜索资料。就像叶篁所说的那样，时空管理局之中没有任何对三桑无枝不利的记录。这里没有任何关于太岁的事情，三桑无枝如何来，时空管理局又如何发展至今，统统都没有。能够佐证太岁和三桑无枝关系的只有虚无飘渺的梦境。蟾铎之中是太岁的一块肉，触碰那块肉以后，李诩讼开始做梦。梦中的三桑无枝和云都年少，他们坐在高高的柿子树下，坐在残破的庙宇之前分食着酸涩的果实。云眼中的世界几乎完全晦暗无光，只有淡淡的银色像是星河，是特别的色彩。
　　可每个梦境都以鲜血结尾。被贯穿的心脏，被折断的四肢，无论是什么都落到失败收场。李诩讼不想这样，他只是想知道一件事，也只是想试着改那一件事。坐立不安的李诩讼下意识想别的办法。通过唐苍杳查一些消息？还是做点别的什么？
　　可是无论做什么，都要等到唐苍杳回来以后才行。今天唐苍杳很晚才回来，看起来脸色也不太好。等了好久的李诩讼下意识追问：“你怎么现在才回来？”
　　唐苍杳一愣：“这个点你怎么还不睡？”李诩讼连忙找了个理由：“我只是好奇你为什么回来这么晚。”
　　唐苍杳把自己的衣服放在沙发上：“当然是因为有事。任务对象比较难对付。”李诩讼小声问：“我一直想问，你们的任务对象都是什么情况？”
　　“两种。一种是诛杀任务，一种是轮回任务。因为你的事情我接不了轮回任务。”唐苍杳直勾勾盯着他，“你现在应该去休息，而不是在这里追问我具体的任务情况。你有事？”
　　李诩讼被步步紧逼，只能后退：“没什么事。我只是在想你为什么晚回来。我就先去睡觉了。”唐苍杳一直盯着他进房间关上门才开始动作，门外传来洗漱的声音和水声。李诩讼坐在床上纠结了好一会儿，辗转反侧睡不着觉。他确认门外没有声音以后，悄悄爬起来。唐苍杳的房间里有隐约的光，李诩讼轻手轻脚来到他房间前，刚想听一听，门就突然从里面拉开了。唐苍杳低下头看鬼鬼祟祟的李诩讼：“怎么还不睡？”
　　李诩讼苍白地辩解：“我起来上厕所。”唐苍杳明显没信：“上厕所就上厕所，呆在我门口做什么？”
　　李诩讼眼睛闪了闪：“我看见你还没有睡，有点想知道你在做什么。晚睡不好。还有我……我睡不着。”
　　唐苍杳歪头思考了一会儿，看起来在思考这个解释。李诩讼看他的表情觉得他应该是信了，刚想脚底抹油开溜，就被唐苍杳提着后衣领拎起来放回自己门口，塞进房间里：“我已经晚睡很多天了，不在乎这一两天的。你早点休息。不要老像上次一样不睡觉。好了。”
　　李诩讼连忙抓住他：“等一下，等一下！我有事情想问！”
　　唐苍杳明显不是很愿意回答这个问题：“什么事？”李诩讼思索片刻，硬着头皮往下扯：“我这两天一直都睡不着。我可以跟你一起休息吗？”
　　唐苍杳抓了抓头发，露出明显的困惑。李诩讼可怜兮兮看着他，他想了想，说：“来不及铺地铺了，你要是不介意的话，把被子和枕头抱过来跟我挤一挤吧。”
　　李诩讼松了口气，又在心中暗自想自己的不理智。但事已至此，只能够顺坡骑驴下。他抱着被子去到唐苍杳的房间。这里的布置和客房没差太多，知识床品的颜色相当活泼，多是亮色。巨大的橙色鲨猫和杂乱无章的文件丢在窗台上。衣柜看起来也比较散乱。唐苍杳把毯子挪开，自己挪向窗台的方向：“给你睡里面。你是一直睡不着，所以才一直在等？”
　　屋子里有一点淡淡的草木的味道。李诩讼顺着这个话题往下：“最近总是在做噩梦，不知道是怎么回事。一想到要回去就很紧张，又想到未来……更加紧张。”唐苍杳把自己的被子扒拉过来，躺到床上背对李诩讼：“紧张是正常的。你要回去了，压力比较大。你不是有在老实吃药吗？说起来吃完了吗？”
　　李诩讼点头：“之前就吃完了。”唐苍杳的声音带上了一点困倦的味道：“如果不对的话及时去复查。三桑无枝说你心脏的问题很容易因为情绪复发，还好你没什么事。”
　　李诩讼的声音闷闷的：“但你们说不一定有用。”唐苍杳点头：“是不一定有用。时间是有自己的补正的，我们的干涉有限。你只有精神在这里，我们施加的干涉不一定就有效，关键还是看你自己。”
　　李诩讼很疑惑：“只有精神？”唐苍杳坐起身，拿过台灯。他伸手遮住台灯的一半，比划了一下：“你能回去差不多也是因为这个。时空管理局的培训文件说，为了方便任务执行和最大限度活用虚数穿越，我们可以会将人分为物质和精神两方面，利用当地的资源组合出一个实体。”
　　李诩讼盯着被遮住一半的灯：“一分为二？”唐苍杳点头，把手放下来：“只有完整的灯才能够继续运转。如果我们的精神未能够承受轮回之中所受到的伤害，反馈到身体之上，就会留下伤痕，严重的话就会死去。精神和身体无法缺少彼此，伤害也是一脉相承的。”
　　李诩讼思索了好一会儿，大概是在整理其中的关联，很可惜没有什么结果。唐苍杳把台灯放回原位：“差不多就是这样。你问完了，八成也问困了，可以睡觉了么？”
　　李诩讼摇头：“我还是睡不着。你可以多说一些么？比如轮回任务和诛杀任务。”
　　唐苍杳没说话。正当李诩讼以为这是拒绝的时候，他不知道从哪里摸了一盏台灯打开，并打了个哈欠：“简单来说呢，就像你一样，有各种各样的人因为各种各样的事掉入不同的时间，不同的世界。他们没有办法回去，一直留在那里会改变过去，改变未来。人只能够以穿越虚数空间的方式来到不属于自己的时间，大部分人活不下来，有少部分活下来的身上会带上虚数的因果。如果他们不肯死，想要回去，虚数的因果会让他们重来一次。”
　　李诩讼一愣：“这么说其实是没有办法回去的？可是我……？”唐苍杳点头：“之前我和你解释过，如果是自己的世界，是回不去的。别的世界有可能。无论是哪一种情况，这个时候都需要时空管理局出手干涉。未来和过去是在不同视角看待的，许多都是固定的选择。为了保住现在观望的自己和周围的一切，我们唯有杀死对方一个选择。还有就是，掌握这样的资源是一种特权。有了这样的权力，就可以改变让自己遗憾的过去。”
　　李诩讼很快明白了：“所以诛杀任务……是杀掉那些会影响你们的人。轮回就是穿越回去的人未能实现愿望死掉了，又复活，一次一次重来。你们去杀那样的人。”唐苍杳稍微翻过来一点，平躺着看天花板：“差不多。也有极个别的例子是可以平和解决的。不过时空管理的叛徒太多，所以碰上什么人都是杀了了事。现在因为严格管控极少极少有能够因为自身的原因穿越回去的人，也极少上升到要被我们处理掉的地步。”
　　李诩讼尽量平复了一下心情：“那轮回呢？这些个例有轮回中活下来的吗？”唐苍杳的口气轻描淡写：“时间有自己补正的机制，心有所愿的人不肯放手，就会不断重复。改写愿望要付出代价，不管是自己死还是其他人死，也未必能够被接受。一般来说只有我们的叛徒可以引发不断的轮回，这种是不死不休的。能够凭借自身引发轮回的很罕见，事情也更复杂。我好像……没有接触过这样的？”
　　李诩讼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唐苍杳继续说：“轮回任务因为不断重复，诞生了不同的可能。刚刚说过，我们的现在的世界是确定的，路也只有这一条，所以引发轮回的人必须死。只有在正确的路上时间才会继续，周围的一切才能够保住。进入任务以后肩膀上就不只是我们自己的命了，所以我们也需要尝试。可以说出来的是，轮回的核心是维持基本因果的前提下解决始作俑者。还有……回避三桑无枝。”
　　这个答案让李诩讼有些意外：“为什么要回避三桑无枝？”唐苍杳明显顿了一下。他又打了个哈欠才回答：“不太方便解释，这就太长了，而且知道也没有用。轮回任务的时间很长，和你不同，一个轮回折算下来是一天的时间，大多数轮回任务至少是十次，十五次以后就是高危任务了。”
　　李诩讼点头：“你的任务还包括我，所以你不能离开。”唐苍杳打了个哈欠，看起来是真的很困了：“而且我很有可能死在轮回里面。不断重复的事件，时间的补正，对我们的精神本身是极大的磨损。每次在轮回之中的死亡，精神上都是真实的体验。只是三桑无枝帮助我们削弱了很多。这不是什么容易的事情。”
　　李诩讼放弃梳理思路：“如果我试图改变过去的话，我会开启属于自己的轮回吗？”
　　“也许会，也许不会。不过如果你试图改变过去，大概是我来终结这一切。这便是所谓的因果，时空管理局信奉的一切。”唐苍杳说，“我要休息了，你也早点睡觉。”
　　有些话现在不说，就没有什么机会再说了。李诩讼的声音突然变得很低：“你那天在水族馆和我说的事。你说真心……是真的吗？”
　　唐苍杳听到这个问题，突然翻身过来盯着他看。李诩讼一时间被看得有些发毛，唐苍杳又翻回去：“你要是不相信的话，就当作是玩笑吧。大概有很多人和你说过这样的话，多我一个不多，少我一个也不少。我也知道我自己的话不是那么谨慎，不被相信也有可能。”
　　李诩讼连忙：“不是！很少有人和我这样说……父皇母后没有，三姐也没有。三姐……婧姐与我一母同胞，一起长大，尚且如此对我。你也知道的。只有那些想要……没有什么可说的。我知道你不说谎，所以我想问问，是真的吗？”
　　“如果你信我，那就是真的。”唐苍杳这样说，“赶紧去睡觉吧。明天起来还有别的事情要做呢。”
　　说完他真的翻身关上台灯，转头回去睡了，不久呼吸就变得平稳。李诩讼也没法立刻就入睡，躺在床上看天花板。虽然能感觉唐苍杳是无意，李诩讼还是有一种被看穿的微妙不爽感。他当然不会承认是自己做贼心虚，只自己安慰自己是思虑过多。李诩讼翻了个身闭上眼睛，不知道何时睡着了。他们背靠背在一起，度过了一个无梦的夜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