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之后太岁和三桑无枝都没有动静，唐苍杳自然也没有动静，只有手里还掌握着铁证的李诩讼比较紧张。云自那日后就没了消息，李诩讼也不可能在唐苍杳眼皮底子下光明正大联系太岁，很快就要走了，没必要多此一举生出是非。三桑无枝可以让他活，但怎么活，活下来以后又再做什么，就不好说了。李诩讼只能等待。
　　等待很漫长且有些煎熬，好在李诩讼抗压能力比较强，还没到失眠的地步。他晚上吃得有点多，打着哈欠起来上厕所。从厕所出来以后也要打着哈欠回房，余光看见隔壁房间缝隙里露出的光——唐苍杳还没睡。
　　唐苍杳不睡就不睡，不影响自己要睡觉。李诩讼这样想着，转身就回自己的房间倒头就睡。谁知道今天晚上非常的古怪。恍惚间李诩讼被人拍醒。他下意识以为是唐苍杳，理都没理直接翻了个身。谁知道传来的是一个陌生的声音：“醒一醒。隔壁的那个小子好不容易睡了。我没有太岁那样的手段，只能强行潜进来。太岁要我来取一件东西。”
　　听见太岁，李诩讼这才揉揉眼睛爬起来，睡眼惺忪地去找簪子：“无事。您是？”
　　对方一身黑衣黑斗篷，举手投足间是干练的武人模样，应该就是那天在蜃市和唐苍杳交手之人。他站在房间的角落看李诩讼，用篁话道：“太岁找来来取东西的人，给我以后，你就可以休息了。”
　　李诩讼很快在床头找到那根簪子，双手递过去：“簪子就在袋子里。趁别人不注意的时候我悄悄清洗了一下，应该没有留下什么东西。”对方接过簪子，将它从牛皮袋子里抽出来看了一眼：“这是太岁自己的物件，说是有人送给他的。上面有一些标记，不会被任何东西侵蚀。不必担心。”
　　李诩讼接着问：“这是云的古物？制式看起来颇为古旧，看起来更像是女人的东西，而非是男人所用的发簪。”对方点头，把簪子放进怀里：“大概吧，说不定还是三桑无枝的。太岁很少提起自己的过往，深究也没有任何意义。公事已了，该说一说私事。我既是代表太岁，也是作为鄞城李氏一族之长来与你谈谈。想必你在须臾堂中探索自己的历史之时，已经见过阿篁了？”
　　李诩讼听到这个称呼彻底清醒了，在深夜之中尽力控制着自己的声音：“阿篁……？！您是？！”
　　“李野敬修。”对方摘下帽子，露出一张和李诩讼有些许神似的脸庞，“你应当称孤为太祖太皇帝？”
　　李诩讼倒抽一口凉气，当即拜下去：“我……我！诩讼不知太祖殿下真身，对太祖不敬！”李野受他一礼才把他扶起来：“下次不必如此多礼。”
　　李诩讼难以置信地打量着他：“太祖殿下……我记得太祖之时虽没有金顶派妖邪之事，但多少有了苗头。而且太祖……难以相信，为何也为太岁所用？”
　　李野摆了摆手：“我复生更早，也和那些妖邪接触过，也知道太岁如何处置他们。有一些因果，也有身不由己。我知晓你的情状，也理解你为何因此而选。既然决定，只要做好应该做的事就好。但我提点你一句，指望着太岁逆天改命，或许无用。
　　”李诩讼意识到他神色不对：“身不由己。太祖殿下，可否说得明白些？”
　　李野仍旧只是模糊地说：“无论是选三桑无枝还是选太岁，都是命不由己，身不由己。我不过是为了与阿篁一同长眠黄土之下才为太岁做事。太岁为了夺回自己的肉身死去才筹谋了这许多事。祂一旦尘归尘，土归土，你身上有再多的太岁也是无用。跟那些金顶派吃过暮云草的家伙一样，变成人不人，鬼不鬼的东西灰飞烟灭。”
　　李诩讼定了定神，回答：“您不必劝我。我既然选就清楚结果，定然不悔。”李野叹气：“也罢。我也无立场指责你。此处便是我不如阿篁的地方。”
　　李诩讼想到严厉的叶篁：“太祖太皇后也是位有脾气的人。”李野露出些温和神色：“是啊，到死都不曾改过的倔强脾气。但我栽在她手上一世，也不在乎多这一时。她一意孤行又受人钳制，才不得已留在须臾堂。此时正是长眠之时，此世不当再由我们指手画脚。我只身来此，多少有些私心。”
　　“您要将背后利害与我说清，希望我能做出合适的选择。一片苦心，诩讼感念。”李诩讼道，“我知时空管理局种种非人行径，屠戮异己，维护秩序，维护三桑无枝。我也知金顶派挑起的纷争战火，所谓的长生骗局。旧时的须臾堂又做过什么，您才出此言？”
　　李野却移开了目光，直觉告诉李诩讼这些与他有点关系：“我复苏之时已有此物，太岁和我说过，某些事与你有关。大抵要等你回到我朝才会知其中始末。须臾堂是为三桑无枝而生，时吏亦是因三桑无枝才得以活。你知道金顶派就好。太岁和三桑无枝是一样的东西。只不过太岁输，三桑无枝赢罢了，不必觉得他们有何不同。”
　　李诩讼眯起眼睛：“太祖殿下是何意？您为太岁办事，身不由己之余还做到了别的什么？”李野呵呵一笑：“什么都做不到。我和太岁不过是各取所需。你要知道自己做的事情会有什么结果，也要知道自己的下场。他们计划彻底摧毁须臾堂以摧毁三桑无枝。太岁与三桑无枝是千年的新仇旧恨。我的话到此为止，想必你知道接下来该如何做？”
　　李诩讼意识到他的弦外之音。李野的话明显半真半假，但蟾铎一点反应都没有——太岁必然有相互制衡的手段。既然太岁有，三桑无枝自然也有反制的手段。李诩讼绝不可能全身而退。同时，太岁的复仇必然会掀起一场风暴，他则是想带着叶篁从风暴之中抽身，需要李诩讼帮忙。李诩讼思量片刻，道：“我知晓了。太祖殿下，我如今仍有一事不明。黑太岁和白太岁是什么东西？”
　　“太岁的两个部分。当年三桑无枝与太岁交手，将其一分为二。黑太岁便是掌握在太岁自己手中的一部分，白太岁则是掌握在须臾堂手中。太岁说，白太岁是具有神性的一部分，黑太岁是憎恨人类的一部分。它们都是空有一种感情的家伙，所以无法理解人。因为无法理解，它们便只能够封印在容器之中。”李野回答得很快，“也因为被禁锢，可以剜下血肉。太岁的长生不死不是骗局，你的确不会死，但会变成和它一样的东西。”
　　李诩讼回味着这句话，刚要再问，李野却说：“三更半夜我便不多打扰了，就先回去。离天亮还有一段时间，好好休息。”
　　李诩讼还想问点什么的时候，对方已经一挥衣袖消失在影中，没有留下一点痕迹。李诩讼挠了挠头，只能躺回床上盯着天花板。离天亮还有一段时间，他却再也睡不着，翻来覆去都是李野的话和三桑无枝说过的东西。因为一直睡不好，还仅此一次地赖床了。早上起来以后不得不跟着唐苍杳喝咖啡。不过不是果咖而是普通的拿铁。对于李诩讼的反常之举，罪魁祸首之一毫无歉意：“昨天没睡着？叫你回去以后就睡你不听，叫你晚上少吃点也不听。自作自受哦。”
　　李诩讼气得去抢他碗里的馄饨，唐苍杳对此没什么反应，只是往碗里倒了一勺醋。他这种不和小孩计较的态度让李诩讼一拳打在棉花上，自己悻悻喝咖啡掩饰尴尬。结果喝了一口咖啡以后脸皱成一团，又手忙脚乱去加糖，加完喝了一口没问题，才正色和唐苍杳说：“有件事我想请你帮忙。我想见太祖太皇后殿下。你知道什么办法吗？”
　　唐苍杳有点吃惊：“你想再见一次叶老师？怪不得你昨天晚上不睡觉。”李诩讼神色严肃：“是。时间不多了，我应当与她亲自道别。”
　　唐苍杳犹豫片刻，还是说：“我不知道能不能行。这个要和三桑无枝申请，三桑无枝批复以后还要档案部同意，最后还要叶老师自己答应。不是问了就可以的。需要的话，我可以帮你申请。”
　　“不过也没有关系，只是我自己这么想。”李诩讼安慰他，“申请流程大概要多久？”
　　唐苍杳拿起手机，换了只手拿筷子，一边打字一边回答他：“最快也要三天。时空管理局的机制是当天上报的事件都次日处理。我报给三桑无枝，三桑无枝次日报给档案部，再次一日档案部通过后问叶老师。如果整个流程都顺利的话你三天后能见到叶老师。如果你昨天晚上和我说就好了。”
　　李诩讼决定给自己找补一下：“昨天晚上暂时还没有想到这样的事。思来想去，我觉得还是白日好一些吧。我若是知道有这样的事情就早说了。做不成也没有关系，给你添麻烦了。”
　　这话不假，毕竟这件事只是他昨夜见过李野以后临时起意。见到了叶篁，或许能够理解李野所说的话，也可以知道未尽的言外之意。心存愧疚的这部分可以用获得的太岁情报来弥补。既然太岁做了两手准备，李诩讼也要准备好退路。唐苍杳没说什么，只是继续点击着屏幕，大概在上交材料。突然，他脸色变了。李诩讼问：“不允许？”
　　“不是，三桑无枝批准了，就是今天。”唐苍杳说，“但是她要先见你。”
　　李诩讼想不到三桑无枝为什么突然提出要见他，显然，唐苍杳也没有想到原因为何。他把李诩讼送到三岔路口的会客大厅专用房间之中，自己就去领特批程序了。李诩讼坐在小小的屋子里往外看，觉得自己只是一只囚鸟。
　　无机质般的藤蔓浮动，冰冷的金属构筑庭院。三桑无枝的投影浮在中央大厅接待每个人，但也高高在上，注视着一切。李诩讼初次抵达时空管理局之时，见到的便是如此景色。三桑无枝听懂了他的话，居高临下告诉他不要去探求未来，一切都不会有结果。银色的藤萝缓缓攀爬蔓延。房间里传来叮的一声轻响。李诩讼转过头去，三桑无枝飘浮在他对面的椅子上，似笑非笑看着他。李诩讼咽了咽口水，轻声说：“三桑无枝。”
　　三桑无枝露出一个微笑，发自肺腑的笑容：“好久不见啊，李诩讼。虽然你日日处在时空管理局的监视之下，但还算是你第二次见到我。可以辨别谎言的蟾铎，哪来的？”
　　李诩讼一身的冷汗，他按照太岁所交代的话回答：“在蜃市的时候有人和我做生意，然后给我的。唐苍杳说这是蜃市乐交易的东西。有什么不对吗？”
　　三桑无枝啃了一口自己的大拇指：“不承认就直接不承认，不是只有你和那个给你东西的人看得见谎言。算了，不和你计较。虽然我有所准备，但他还是溜进蜃市去了，那堆守卫真是一群饭桶！白养他们这么多年！不过他应该找不到那个女人，得加快速度……”
　　李诩讼冷不丁问：“他是谁？”
　　三桑无枝横了他一眼：“算不上人，你不需要知道。”李诩讼当做没看见主动出击：“是唐苍杳他们说的太岁吧，而且和时空管理局的不是一只。或者说那个才是母本。那到底是什么东西，叫你这么惦记？”
　　三桑无枝的目光跟刀子一样扫过来。李诩讼迎上她的视线，她略带不爽地歪头。随即像是找到了新玩具一样兴奋起来：“说来，我叫你是为了问你一个问题。知晓注定毁灭的未来，滋味如何？”
　　李诩讼很快意识到什么：“你是故意的。”三桑无枝垂眸看他，异色的双眸中满是冷意：“我一开始就和你说过，不要想未来，想着未来不如看着过去和现在。这是你一意孤行应得的。说起来你们人类这么多年也没有什么有新意的。不过要是有新意，也不会生出太岁了。”
　　李诩讼气恼至极，直接一拳打过去，三桑无枝灵巧地躲开，李诩讼连她的衣角都没碰到：“不要想着对我动手哦。时空管理局里都是我的属下，先死的一定是你。反正你的寿命也没有几年，时空管理局内精通易容装扮的大有人在，死了也没什么问题。”
　　“这就是你要唐苍杳与我同来的理由，他对你忠心耿耿，随时都能杀了我。”李诩讼咬牙切齿，“把别人的过去与未来玩弄于股掌间，即使是神也不可原谅！三桑无枝，不怕遭到报应么，不怕被颠覆么？！”
　　三桑无枝呵呵一笑：“你既称我为神，就应该知道神不在乎人。我不在乎你现在想做什么，要做什么。你站在这里质问我也不会改变你的结局。史书之上记载所谓的‘未来’，便是你所作所为失败的证明。神不会和注定毁灭的人计较。”
　　李诩讼气恼地看着她，三桑无枝脚下的影子，树影婆娑。李诩讼感受到某种可怕的威压，比第一次面对太岁的时候还要恐怖。他背后被冷汗浸湿，三桑无枝见他仍旧面不改色，看起来有些失望地收起影子。这像是一个测试，通过以后三桑无枝打了个哈欠，浮在半空之中看他。李诩讼目光灼灼，朝那颗作为锚点的树发问：“三桑无枝，我问你。你自诩知晓一切，但你真的清楚你的敌人要做什么么？”
　　三桑无枝露出一个微笑：“首先，霒不是我的敌人。其次，正因为我清楚结局会是什么，我才需要他来到这里，以杀了他。最后呢，他和小小的人类不一样，是特别的另一种生物。如果说你们是虫子，他便是万千虫子尸骸上生出来的一株独一无二的菌菇。很可惜离了你们就不是他了，所以他非常的不满。另外，我出于好心提醒你一句。你这么有自信，但一定会失败，因为我也知晓人类的结局是什么。”
　　霒，这似乎就是太岁的名字，看起来有些玄机，然李诩讼没空关心这一点，他理所当然反驳三桑无枝：“我看未必。神也不能主宰人的命运。”
　　三桑无枝眯起眼睛：“也是，人管这有句话，叫不到黄河心不死，明明注定的一切总要难看地挣扎一番才会接受。也罢，这样才像人类。你想做什么尽管做，反正都会输得一败涂地，呵呵。”
　　李诩讼被她的态度气得火冒三丈，没忍住又一拳过去。三桑无枝依然灵巧地躲开。她倒挂着看李诩讼：“有什么想问的就问吧，或许这是你回去之前最后一次见到我。我今天心情不错，可以回答几个。”
　　李诩讼想到云的话，于是问三桑无枝：“究竟什么是因，什么是果？”
　　三桑无枝思索了片刻，道：“对于普通人而言，过去是因，未来是果。正法随着时间的流逝不断崩溃，不断重启，不断轮回。而对于某些溯溪而上之人，时间长河的起始是果，入海之处才是因。对于你而言，未来既是因也是果。至于如何选择，取决于你自己。一只蚂蚁不足以撼动参天巨木，除非这只蚂蚁有本事将整个历史倒转。”
　　李诩讼声音一下沉下来：“你视人类如蝼蚁走狗。”三桑无枝只是扫了他一眼：“不然呢？人有如此多，人又如此短。我看你们就像人类看蚍蜉。一切都太渺小了，一百万颗水滴或许都汇不成一条小溪。在时间的洪流之前你们连泥沙都不如。没什么能够敌过时间，它是天地之法，在它面前我也只是浮木而已。”
　　李诩讼沉默不语。三桑无枝也没有继续问下去的意思：“还有什么问题么？这才一个，你也不像是一个问题就会打消疑虑的人。”李诩讼将计就计：“我还想知道，我回去以后是否会记得这里的一切？”
　　三桑无枝给了一个模棱两可的回答：“也许会，也许不会。影响你的不只是我，还有虚数空间。我也不能确定其中会发生什么。虚数海对你的影响很显著。忘记一切或许会不那么痛苦。”
　　李诩讼反而平静下来，无比平静望着三桑无枝：“忘记不就是回避么？”三桑无枝半眯着眼睛：“怯懦者避，对吧？我以前认识的人也这么和我说过。你们天东叶氏的子孙真是一模一样的倔。”
　　李诩讼不置可否：“我身上可不只是那样的血。”三桑无枝哦了一声，像是恍然大悟一般：“鄞城李氏，不得好死。这还是与你们素有姻亲的另一族的诅咒呢。怪不得你们注定命短，呵呵，他也的确是你的直系先祖，恨及子孙。是该尊重你先祖的决定？”
　　李诩讼气得又要动手。三桑无枝像一尾鱼一样躲过他的动作，又一下拔高，倒挂着看李诩讼：“去叫唐苍杳进来吧。我有话和他说。你等等他再回去吧。啊，对了。你问了我一些话，我也想问问你。我们的因果还远远未完。知晓这些，你又有何感悟呢？”
　　“自然有恨，不忿不平。”李诩讼说，“亦觉得你有点可悲。”
　　三桑无枝眯起眼睛：“我无法主宰自己的命，被逼落此处，自然有我的可悲。可在评判别人之前，不想想你比我更可悲？”李诩讼一拳打过去，三桑无枝一下闪开，他的怒气全都落在空处。李诩讼不再看她，气冲冲地去喊唐苍杳进门。三桑无枝看着他离开的背影，打了个哈欠，自言自语：“很多年前你也说过很像的话，果然人的本质在时间的螺旋之中就像根基一样无法改变。无尽的螺旋，是起点也是终点。”
　　大门再次打开，唐苍杳推门进来。三桑无枝浮在空中，垂眸看着进来的人。唐苍杳仰视着她：“三桑无枝，您找我。”
　　“是。我今天只叫了你而没有叫郁一荏，是因为有单独的命令给你。首先是李诩讼的情况，不必管他，要拿你撒气就忍一忍，也没多少时日了。”三桑无枝丢来一个虎型的钱币，“其次，这个给你，你有一点资质，说不定在后面能够派上用场。这个可不能够转让哦，也不要让其它人知道？”
　　唐苍杳双手接过钱币，看清它是什么以后瞪大眼睛。三桑无枝不说话，微笑着看他。唐苍杳深呼吸数次，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看着三桑无枝。三桑无枝满意地点头：“使用它需要付出很大的代价，你要做好心理准备，想清楚后果再做决定。你的适应性不足，里面附有想要补齐的话，应该如何操作？你是很聪明的人，知道什么该做，又什么时候该做。”
　　唐苍杳握紧那枚钱币：“我知道了。”三桑无枝又说：“太岁计划的事情我既往不咎。他们有自己的目的，转折很快到来。做你该做的事就好。我很期待你的选择。无论结局是什么，我都拭目以待。”
　　“您清楚我的结局只会有走向死地一种。”唐苍杳握拳搭在肩上，躬身行礼，“我会和他们一样堕入万劫不复之地，在虚数海里灰飞烟灭。”
　　三桑无枝垂下头，露出一个诡异的笑容。她伸手抚摸唐苍杳的脸：“生还是死，都没有什么理由。这一点我很喜欢。你可以一直保持着这样，去见你的父母。”
　　唐苍杳下意识屏住呼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