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苍杳对郁一荏和李诩讼当场翻脸都并不意外，他只是伸手摸了摸，确认身上另一件东西没有消失。郁一荏神色冰凉：“苍杳的实体龙雀在你身上。”李诩讼神色没什么变化：“是啊，那又如何？”他眯起眼睛：“你知道我们在面对什么东西，即使你已经听到了所播的内容，知道我们被剥去武器以后可能不会立刻就死。但我是否可以认为，你此举是想要杀了苍杳？”
　　李诩讼看了一眼黑太岁和唐苍杳。黑太岁很配合地停手，唐苍杳站在原地叹了口气。李诩讼又把目光移回郁一荏身上：“我回答是呢？”郁一荏架起刀：“那我就做我们最常做的事。该忘的忘不掉，只会徒增痛苦，引起一遍又一遍的曲折。直接斩断就好。”
　　李诩讼用唐苍杳给他的那把刀指着郁一荏：“你说错了，世上没有什么该忘的事。有的只是可笑的命数。孤不过是为自己，命数一搏何错之有？！”郁一荏啧了一声就要拔刀上前，却被唐苍杳伸手拦住。郁一荏看了他一眼，主动后退了半步。唐苍杳迎上李诩讼的目光：“既然你认为自己没错，就做吧。这条路是你自己选的，就要有一条路走到黑的决心。”
　　李诩讼轻声问：“那你呢？你会选我么？”唐苍杳把衣袖最深处的虎形钱币收好：“无论是谁问我，我的答案都只有三桑无枝。”
　　“既然如此，我们就没有什么可谈的了。”李诩讼看起来颇为遗憾，“黑太岁，动手吧。动手吧。”
　　黑太岁做出活动筋骨的姿势：“我还以为你会想要自己上。”李诩讼并不上当，他默默挪到后面去：“显然是你来会比较稳妥。动手吧。”
　　黑太岁一挥手掌，不知从何处延伸出一根黑色的，像是丝线一般的武器。他就像使用鞭子一般挥舞着那根细细的线，唐苍杳眯起眼睛，尽量用霜弦侧着擦过去。刺耳的金铁声响动，霜弦险些被折断！郁一荏当机立断把龙雀扔给他，问：“你认识这东西？”
　　唐苍杳点头：“我好像听说过类似的东西。你还记得简溯游的手是怎么断掉的吗？”郁一荏脸色微变：“但是这可能吗？”
　　黑色的丝线再次挥来，唐苍杳重新摆出架势，直接一刀砍下去：“现在想想稍微有点巧合。我也很想知道，到底是什么样的东西能够一击就毁掉人的整个掌骨。知道该怎么做就好办了。”
　　谁知道这一刀砍下去，震得唐苍杳手臂发麻。往昔无往不利的龙雀狠狠晃动了一下，丝线之上仿佛有鳞甲一般！黑太岁冷笑，反手掀飞了唐苍杳：“就算是三桑无枝的武器又如何？现在是在人类手上，只有输掉一种结局！”
　　郁一荏眼疾手快扶住唐苍杳，问：“他又告诉过你怎么解决这东西吗？”唐苍杳摇头：“他要是知道怎么做，手就不会断掉了。而且时空管理局内没有这种武器的记录，八成是被三桑无枝处理掉了吧。”
　　郁一荏一想也觉得有道理，毕竟三桑无枝经常做这些事情。黑太岁打了一个响指，黑色的丝线犹如轮回切割，险些伤到郁一荏。唐苍杳脸色大变，黑太岁敏锐地捕捉到他的情绪变化，一爪抓向郁一荏。唐苍杳当机立断推开郁一荏，而不知道从何处出现的李野加入了战局，硬生生隔开黑太岁与唐苍杳。黑太岁明显有些不爽。李野温声道：“您得记得之前太岁说过的事情，这里有一个人要留活口，另外一个人必须死。”
　　黑太岁不情不愿收起武器。李野彬彬有礼地和他们打招呼：“又见面了，两位。”这就是最开始进入蜃市那个人。黑太岁潜藏在他的身上，在听到三桑无枝的时候忍无可忍出来动手，最后被李野压制一同离去。唐苍杳也不卖关子：“李诩讼既然称你为太祖皇帝，那么，你就是叶老师的丈夫？”
　　“须臾堂中守白太岁的正是拙荆。”李野架起刀来，“我早就说过，我来到此处，只是为了这一件事。”
　　“那你恐怕要失望了。能阻止你的人不少，有本事让你不能如愿以偿也不少。”唐苍杳扫了郁一荏一眼，两人同时拔刀刺向李野！李野一脚踢向唐苍杳，右手的刀拨开郁一荏：“我一早就与两位说过，即使是有利器，技不如人依旧会输。二位太年轻无阅历，用刀和会刀法，可不是相同的概念。”郁一荏手上的刀却一瞬间变长，唐苍杳手上的刀变粗变重，两人几乎是毫不停歇地发起了下一次进攻！
　　李野这次有了一点讶异，他很快平静下来，借力用唐苍杳的刀去破郁一荏的刀。生死关头的反应无关技巧，郁一荏下意识手腕一翻刺下去，唐苍杳干脆顺着一砍，终于在李野身上留下一道伤痕。李野后退数步，一刀上挑！唐苍杳拦住他的刀，给郁一荏争取了时间。郁一荏一翻身后退，带着唐苍杳和他拉开距离。唐苍杳手腕一翻：“龙雀，V型启动。”
　　龙雀的形状迅速变换，郁一荏吓了一跳：“一下来这么多？！”唐苍杳没有说话，龙雀作为执行部的顶级数据武器之一，根据自身能力能够开启到不同程度。龙雀一共有12个型号。前三个型号随意使用，往上就要付出代价了。绝大多数执行者只能把龙雀开到II型，V型以上则是非常优秀的执行者。距唐苍杳所知，自己认识的人里，能成功在模拟测试里将龙雀启动到VIII型以上的，算上他自己，也就四个：他、周知晚、周明迟和吴溯洄。郁一荏的极限是VII型。而测试和具体实践又有一定区别，最后能够使用到什么程度，还是取决于危急关头的潜力究竟有多少。他只是默默道：“龙雀，VI型。”
　　手中的刀形状再度变换，当务之急是牵制黑太岁和李野，绝对不能让黑太岁靠近阿郁！唐苍杳走投无路，干脆拔刀冲向李诩讼的方向！黑太岁不会让他得逞，黑色的丝线再次挥舞，唐苍杳被打倒在地。李诩讼神色晦暗不明：“你说的关于三桑无枝的所有，都是真实的。”
　　唐苍杳抹了一把脸上隐约的血迹：“这有什么好说谎的？”李诩讼怒极反笑：“在我面前你说过多少的谎言，都还有印象么？”
　　唐苍杳不打算辩解。唐苍杳还是拦在郁一荏身前，示意他先后退，自己先解决黑太岁和李野。郁一荏没有后退，刀锋直指李诩讼：“你解决他们，我解决李诩讼。把人踢进虚数海是最简单的事。”
　　李诩讼也架起刀：“孤还是有一点武艺傍身的，有几分自信。早就听说须臾堂时吏的本事不凡，若是有机会能交手，对孤而言，未尝不是件好事。”两个人说这话的时候都看着唐苍杳，他对于李诩讼的话没有任何反应，反而在走神看天上的三桑无枝，意识到郁一荏的视线才点头。李诩讼皱起眉，郁一荏直接砍了过去。他的刀锋却被黑太岁拨开，唐苍杳去救郁一荏，黑太岁提着李诩讼的后衣领，把他放在一边以后歪头看着他们：“你一边去，云答应你的事还没彻底解决，你不能走也不能死。李野，跟我一起解决这两个小的！云好像要输了！”
　　李野提振精神，转身砍向郁一荏和唐苍杳。唐苍杳知道李野在，郁一荏至少不会有生命威胁，下手无所顾忌了许多。李野神色微微一变，但还是都拦下来。眼看李野暂时没有绝对优势，黑太岁又一振衣袖，丝线直指郁一荏。唐苍杳大惊失色，被李野抓住破绽，踢到了一边。眼看丝线就要逼近郁一荏，唐苍杳连忙爬起来。同时，一抹银芒从远处直刺黑太岁，洞穿了他的心脏。黑太岁动作一顿，丝线的流转也停滞。唐苍杳抓住机会，带着郁一荏脱出战局。一个平稳的女声传来：“云州十六国时，黑白双鬼与梧桐灯一手伸缩的利剑，在诸国间留下赫赫威名。之后便多有人仿造。金顶派的红莲金杵就是这种技术的集大成者。里面的丝线叫做云岁辗，也有不小的威力。硬碰硬没有机会，只能够挑开。唯一解决的办法就是杀掉使用者。本宫没有想到，它真正的模样竟然是如此。本宫同样没有想到，只是一支普通的簪子，就可以打穿太岁的心脏。”
　　所有人一同望向声音来的方向。脸色惨白的叶篁出现在唐苍杳和郁一荏身后，手里是一枚再普通不过的银簪。她扫了一眼唐苍杳：“没有金杵，不清楚金顶派，你也认得这细丝的来历，不简单啊。”
　　唐苍杳吸了口气：“偶然所得。时空管理局的任务里也有相似的东西。”李野神色一变，收起刀剑，并摁住一边还想要继续动手的黑太岁。黑太岁骂道：“一根簪子当然打不穿太岁的心脏，只是因为你占了三桑无枝的便宜而已，还有白！李野，放开我！我要咬她！”
　　李野当然不可能放手，黑太岁被死死摁住，只好收回自己的云岁辗。叶篁的神情略微温和：“许久不见，阿野。”李野神色柔和了许多：“这么多年过去，你一直呆在这里，和白太岁一起。白太岁所受的折磨，三桑无枝所做之事，你都清楚。”
　　叶篁微微一笑：“本宫当然知你的苦心，也知你如何思量。你对本宫真心，天地可鉴。一路而来，当真辛苦。”
　　“只要得偿所愿，付出再多也无所谓。你我当同归同眠。”李野向她伸出手来。李诩讼若有所思般连连点头，黑太岁露出一副快要吐了的表情。郁一荏先前没有见过叶篁，此时紧张地观望着局势。唐苍杳也同样紧张，不知道这两个人之间是怎么一回事。谁知叶篁没有走向李野，却走到唐苍杳身边。她拍了拍唐苍杳的肩膀，道：“小子，把龙雀的权限共享给本宫。本宫亲自解决他。”
　　“您怎么知道？！”唐苍杳吃了一惊，“可龙雀……您的肉身是否会有影响？”
　　叶篁当然看得出来他在担心什么：“本宫现在的肉身是白太岁，绝不会死。若是魂魄……天东列祖列宗皆在本宫身后，本宫怎会落败？且宽心，本宫对刀剑还是略知一二的，断不会落到要你们来救的地步。”
　　唐苍杳意识到什么，乖乖交出龙雀的使用权。那把青色的刀在叶篁手里，很快变成和李野手中刀近乎一样的制式。郁一荏看唐苍杳，唐苍杳摇头。李诩讼脸色微妙打量着他们。黑太岁露出看戏的表情，只有李野像是状况之外一样问：“阿篁，这是何意？”
　　叶篁垂下眼帘，轻轻抚摸着龙雀的刀身，神色冰冷：“只是本宫偶尔会想起旧事。想起本宫如何死，想起父王的嘱托，想起我天东列祖列宗，想起我叶氏后人……还有鄞城李氏一切所为！”李野厉声道：“阿篁，你我多年夫妻情谊，同袍之谊，生死之谊！你要与朕为敌么！”
　　叶篁的声音也一下拔高，青色的刀锋对准李野：“李野！本宫今日站在此处，便是要向你讨回本宫前生和死时的公道！这天下本该是本宫，该是我天东叶氏的！父王将它留给我，本宫亲自征战取回关北万里，群臣却逼本宫拱手相让！本宫无能，守不住天东之名，甚至连自己的名姓也守不住！李野，本宫问你为何！汝等鄞城李氏，为何逼我至此！”
　　黑太岁立刻把目光移过来，显然他对这样的事更为感兴趣。李诩讼打量着黑太岁的反应，像是明白了什么一样恍然大悟。李野深吸一口气：“如此看来，朕是要动武了。多年前你毅然丢下朕，如今还要与朕为敌。阿篁，你告诉朕，朕究竟错在何处！”
　　叶篁没有答他，只是一刀向前砍去。刀光剑影，罡风烈烈。一番交手之下竟是叶篁占了绝对的上风！唐苍杳终于意识到会用刀和会用刀术究竟是何等天差地别。李野节节败退，黑太岁忍无可忍下场动手。叶篁一刀逼退黑太岁，李野反而拦住黑太岁：“不要插手！这是我夫妻之间的事！你去支援云和白太岁！”
　　黑太岁嘁了一声：“三桑无枝解决不了，支援他有屁用！白！”他的呼唤变做吼叫，天空之中似乎也传来呼喊声。和着他们的呼唤，令人毛骨悚然的哭泣声从时空管理局内部传来。巨大的震动像什么要苏醒一般。以封渊图书馆为中心，像是黑太岁一样的胶质流出来，最后变成肉块一般的怪物。肉块在码头城寨扩散，啃食着三桑无枝的枝条。好不容易稳定的城寨再次摇摇欲坠。中心很快凝聚出女人一样的头部体。头部发出诡异的哭声，唐苍杳听得脊背发凉，郁一荏脸色也没好到哪里去。他支撑住郁一荏，努力辨别对方的哭声为何：“救我——！黑，救我——！”
　　“白太岁。”郁一荏咬牙切齿说，“这才是太岁的真正模样么？！三桑无枝对我们所有人都说了谎！”
　　唐苍杳想到了三桑无枝的命令，一时间心惊肉跳，险些握不住刀：“当务之急是先解决这一坨怪物，阿郁，到我身后去。”郁一荏当然不可能退后。但随着白太岁的晃动，叶篁的状态明显差了不少。唐苍杳和郁一荏眼神一变，同步举刀攻向李野，将叶篁从战局之中救出。可不知为何，李野的刀变重了许多。唐苍杳和郁一荏合力都有些招架不住。黑太岁手势变换，诡异的哭声伴随着地动再次响起。叶篁脸色极难看，几乎跪倒在地上。唐苍杳和郁一荏眼疾手快架住她，叶篁嘴唇发抖，低声说：“是白太岁！三桑无枝！”
　　可惜局势混乱，就算是她在呼喊，三桑无枝也不可能第一时间赶到这里来。意外的是，没一会儿就三桑无枝和云一起砸在地上。云的头发散乱，斗篷下露出一张清秀的脸。黑太岁连忙去扶他，李野带着李诩讼后退，护在他身前。三桑无枝站在他们之前与太岁对峙。叶篁瞪大眼睛：“云景何？！你还活着，太岁竟然是你？！”云指了指自己的脸：“你说这张脸原来的主人？我是从那个家伙的尸体上生出来的，我用那个朝代的名字为自己做姓——云。嘛，或许云太岁更好？随便你们怎么称呼都可以。不要叫我霒，我不接受这个家伙对我除品种外的任何称呼，光是想想就恶心。”
　　三桑无枝看起来很委屈：“怎么这样说嘛！你以前还是很喜欢那个名字的。或许我应该称现在的你为‘秽’。天地开辟，万物浑浑，无知无识。至暗之时，朔月之刻，倾世之恨。纷乱之道，无道之人，大秽即生。喑喑沧海，茫茫黄土，万里倾覆。山河同哭，千岁长绝，万世永夜。本就是恶念汇聚的东西，有人的地方就会有，难怪你那么难缠。”
　　云懒洋洋反驳她：“是你太弱了，这么多年也只想出来这一个办法。”三桑无枝置若罔闻：“你吃掉了篁的太岁壮大你自己吧？”云翻掌结印：“比起纠结这一点，还是赶紧处理白太岁的事情比较好，三桑无枝。”
　　整个时空管理局又摇晃了起来，叶篁咳出一口血。三桑无枝淡淡扫了她一眼：“你对它的压制已经不管用了，对么？”
　　叶篁的声音一下拔高：“三桑无枝，本宫至少能杀了李野！”她点头：“我知道。所以我现在不打算杀了你，也不打算给白太岁换一个宿主。勉强太多没有意义，我给你虎魄，你去解决白太岁，不要让她出来。”
　　叶篁点点头。三桑无枝垂眸看着唐苍杳：“唐苍杳。你已经知道了。”
　　唐苍杳低下头：“是。”三桑无枝又问：“你会怎么做呢？”他才抬起头来回答三桑无枝：“我会做我该做的事。我要抹杀黑太岁，抹杀云，保住阿郁。历史要复原，该回去的人要回去。”
　　李诩讼眯起眼睛，意味深长地点了点头。郁一荏手足无措地看着唐苍杳：“……苍杳？”唐苍杳深深看了一眼郁一荏，选了点头。云盯着郁一荏：“原来你还不知道啊。既然没有隐瞒的必要，我就说了吧。你是黑太岁的宿主，毁灭一切的厄运。你是我们此次前来的最主要目的。你有其他的搭档吧？他们都是被你给克死的。黑太岁的宿主命格坎坷，本身就是灾厄。换句话说，如果你不是这样的人，不会成为它的宿主。看看你周围的一切吧，你还要这么做么？”
　　郁一荏晃了晃：“什么？”唐苍杳心叫不好，在去扶郁一荏和让云闭嘴之间犹豫片刻，选择一刀砍向云。这一刀被对方灵巧避开，云像是想到什么，忽然道：“你看得见？”
　　唐苍杳回答：“我看见过，所以才要你闭嘴。”云咯咯笑起来：“那你又有什么阻拦我的理由呢？大部分人都意识到了这件事，唯独他自己。他们不只是被你害死，还因为你留在原地！”
　　他话音刚落，唐苍杳一刀毫不客气地砍过来。黑太岁上前迎击。留在原地的郁一荏很轻很轻地问：“黑太岁的宿主……是什么意思？”云和三桑无枝的目光同时落到郁一荏身上，云回答：“字面意思，成为承载黑太岁的容器。人类无法承受那么大的恶念，会直接死去。本来想骗你不会痛苦，可基于某些人所做的事，我又实在是说不出口。”他看了一眼三桑无枝，明显不愿意再说下去。他不说不意味着黑太岁不说：“黑白太岁一体同心，你们把白太岁肢解了足足一千年，甚至连细胞都不放过。我们可都是有感觉的！所以白才会一直哭！”
　　三桑无枝啧了一声，抬起手要攻黑太岁，却又被云分散了注意力。李野一心系在叶篁身上不管郁一荏，只有李诩讼盯着他。唐苍杳余光回头看，挨了黑太岁一爪。郁一荏很小声地喊他：“唐苍杳。”
　　再小声唐苍杳也听得见，他退回郁一荏的方向：“阿郁！”郁一荏苦笑着看他，一步一步往陷落的深渊倒退而去：“我知道，是我。是我……害死他们的。”
　　“郁一荏！”唐苍杳极罕见地喊了他的名字，“我还活着。”
　　郁一荏眼神动了动：“我会害死你吗？”唐苍杳几步上前，抓住他的衣角，只是一片衣角：“你要记得，我们不是你害的……我们想要你活下去，因此而死。不是无聊可笑的命运，不是阴谋诡计，只是因为我们想要你活下去。”
　　郁一荏垂下眼帘，极低地说：“可我也想要你们活下去。”唐苍杳于是松开那片衣角：“我知道，所以你可以跳下去，但不是现在。”
　　郁一荏猛地抬起头看他。唐苍杳收回手，也那样看着他：“只要我活着，就会一直在这里。你可以做出任何选择，我都会在这里。”
　　郁一荏伸出手来，要握住他的手：“苍杳……我想离开这里。我现在，还没想明白。他们真的是这么想的么？”
　　唐苍杳向他伸出手，抓住他的手，把他拉上来：“那我们就走。至少要报仇，不要让他们因为这么无聊的理由死掉。”
　　郁一荏握紧他的手，眼睛里依然很迷茫，但不害怕了。唐苍杳深呼吸好几次，很想大声告诉郁一荏，是的，他们是这么想的。每一个我曾见过的，都这样的告诉我。
　　但他忍住了，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唯有在太岁手下保住郁一荏，逃开他命定的劫数，他才有面对他们的资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