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颂山屿终于得到了几日的清净，因为黎奢一连几天都没有再出现。

　　但他知道她为什么没来。

　　自打华国最高首席由梁启兰担任后，梁家已经三代在这个位置上了，如今在任的是谁也想不到的人，曾经政绩平平，甚至年少有污点的梁家三代，梁衡月。

　　梁衡月已经高龄六十八，仍然在位置上，政坛中早有人嘀咕。

　　如今政坛梁家下一代已经入仕，商界又有黎氏财团鼎力支持，整个华国上层似乎结成了新的网络，一些事好像不言而喻。

　　众人或多或少的揣度，宴会上却未露出半分。

　　水晶灯吊，光彩夺目，来往宾客，锦衣香槟。

　　今日是首席梁衡月寿宴，往来之人皆以家族名义出席，皆是华国上层神龙不见尾的人物。

　　做了将近六个小时的造型，黎奢提裙走下楼，优雅的与从另一侧下楼的少年跳开场舞。

　　聚光灯下的瞩目，暗藏各样心思的赞誉，这些对于黎奢来讲是与生俱来的，她早已习惯成为焦点。

　　她甚至能从简单一瞥便知晓所有人的真真假假。

　　辨认着，辨认着，反而有时能看出些趣儿。

　　“小奢姐，听说你和那姓白的分手了，我正好也空窗期，要不咱俩试试？”

　　耳畔传来轻语，黎奢笑了笑，一边拥人跳舞，一边闲闲回道：“你是，我可不是。”

　　卢星芒低笑，“小奢姐真是一如既往的受欢迎，我外婆说我漂亮的如星芒灿烂，我看你更是，你干脆叫黎星芒算了。”

　　黎奢轻笑，“哦，那你叫卢奢？”

　　两个含着金汤勺，出生就承载着家族祝福的少女少男暗自咬耳朵，随即突然意识到什么，对视一笑。

　　他叫这名可挺不合适的。

　　两人说笑调侃着，舞曲舒缓下来，黎奢扫视一圈，在众人中看到几个人。

　　两女一男。

　　她名义上但甚少谋面的大哥黎小琉、二姐池璟、三姐黎唯伊……

　　都是代表各自家族出席的，唯一不同的是，黎唯伊代表的是黎氏。

　　即便她很少看新闻，黎唯伊的名气也如雷贯耳，并不是因为她是她们学校的校董首席，更是因为她卓越的科研能力，年少因新能源科技项目闻名，这些年深度研发科技类项目，与华国政府产生了密不可分的合作，几次代表民营企业家出席了一些高规格的会议，她外婆极为喜欢她这位同母异父的三姐。

　　那时她爸还没和她妈在一起时，外婆就很得意她这位三姐了，据她爸讲，外婆有时恨不得将他和她这位三姐互换。

　　她爸讲时说的义愤填膺，但她听来却是，她爸是怎么理直气壮的和同学兼发小的妈搞在一起的？

　　似察觉到了她的视线，卢星芒也扫去一眼，黎氏兄弟姐妹关系一向都很好，见那头几人似许久未见的推杯换盏说笑，疑惑道：“诶，你大姐没来？”

　　那边几人同样扫来，神色淡淡看了一眼后继续交谈。

　　黎奢垂眸，“你看看新闻吧，守孝呢。”

　　卢星芒眨巴了下大眼睛，“我未来可要进娱乐圈的，我看新闻干什么。”

　　黎奢轻呲，嘲讽他就算做买卖也要眼观六路耳听八方……

　　卢星芒却嘿嘿一笑，“到时候我开模特公司，我给你介绍漂亮小模特。”

　　黎奢啥也没说，勾唇道：“好弟弟。”

　　一曲结束，两人挽着手走下舞池，点头与上前打招呼的长辈示意，走过人群向今日宴会主人公的位置走去，路上又凑在一起低语。

　　远远看到与梁首席坐在一起的女人，卢星芒道：“诶，你这两天怎么不调查杞寒了？我感觉你的感觉是对的。”

　　这里人多眼杂，卢星芒不敢多说，只在肚子前做了圆弧的姿势。

　　黎奢一时烦躁，蹙眉不语。

　　卢星芒却了然，结束话题，“我真的超喜欢他，他真的有个性，以前一度是我的缪斯偶像，现在……也是。”

　　一直视为偶像的人，实在不忍反踩啊。

　　再说远看那位，虽然年龄大了，但确实很有魅力啊，这也不算什么污点。

　　卢星芒挽着黎奢，两人都到了二楼几位长辈前，卢星芒解脱一般扑向自家外婆，黎奢则规规矩矩站在一旁。

　　此处，不止有政商两界少露面的几位长辈，还有不知什么时候过来的黎唯伊。

　　其实黎奢今日一直有注意她的这个三姐的。

　　很多事过去多年，也就这样了，孩子是无辜的，看着精致的外孙女，梁衡月难得露出喜色，什么也没多说，只问了吃得好不好啊，睡得香不香的小孩话。

　　黎奢虽然哭笑不得，但也应对回答。

　　那边母亲也在与黎唯伊说话，不由自主的黎奢便向那头看去。

　　黎唯伊神色淡然，交谈时仍旧神色疏离，可另一头的人却眉眼温和。

　　黎奢撇了撇嘴，小小动作却一下子被捕捉到了，黎唯伊抬起头看向她。

　　黎奢咧嘴一笑。

　　黎唯伊也笑了笑，重新正色看向母亲，两人交谈完毕后，黎唯伊毕恭毕敬的起身，只是临走前的话有些让人若有所思。

　　“……您毕竟年纪大了。”

　　那女人面色淡然，没有其他表情，仍旧温雅庄重。

　　黎奢一瞬移开眼眸，抿唇不语，继续与外婆寒暄，直到黎唯伊完全离开，才跃跃欲试起身。

　　楼梯转角处追上了人，黎奢勾唇，提裙靠近，“你认识颂山屿。”

　　难怪她今天频频看她。

　　黎唯伊淡笑，“你想问什么？”

　　果然。

　　少年神态自然的接下名片，但下意识的抬眸不是她的错觉，他认识她三姐。

　　清冷高傲的贫寒少年，矜贵温柔的天之骄女。

　　谁会有权利阻止她的人调查呢？

　　身处这样的家庭，她很难不多想，尤其是……

　　她不肯正面回答她的问题，而是反问她。

　　面上笑着，但确然了心中的猜测，黎奢心里不大舒坦，嘴角的笑意有些维持不下去，黎奢眯眸，“他是你情人？”

　　黎唯伊闻言神色冷淡，瞥向她，欲言又止，肃脸离开。

　　黎奢心里也老大不快，她给她甩什么脸子啊，她才应该生气吧，两人认识，在她眼下玩什么潜伏呢？

　　什么姐妹的，狗屁！

　　黎奢气急败坏的走回二楼，还没靠近就听到那头祖母与母亲在说话。

　　祖母冷眼，“那些孩子都结婚生子了，唯伊这些年却还单着，我想给孩子介绍介绍好的男孩，你看她都不想听，你看看你这母亲当的。”

　　母亲端茶淡笑，“自不比你，你儿孙满堂。”

　　祖母气的抚胸。

　　黎奢：“……”

　　得，她还是别回去了。

　　楼下是带着假面的推杯换盏，楼上是祖母与母亲多年的夹枪带棒，黎奢哼声，一边向着自己老宅的卧室走，一边脱礼服。

　　须臾，一辆跑车驶离了庄园。

　　会所里灯光闪烁，不知是因为今日的种种，还是早有积压，黎奢坐在角落里喝酒，听着林欢几个鬼哭狼嚎。

　　虽然毫无乐理，但终是让心里的烦躁好受许多。

　　桌上桌下已经都是空酒瓶了，黎奢回神时人已经踉跄。

　　看她站起来，左乐上前来扶，可人没站起来又跌回原处，黎奢轻呲，自己摇了摇头起身，“我就是去上个洗手间啦。”

　　左乐抱着垃圾桶狂吐。

　　黎奢鄙夷，走出私人包厢，从洗手间出来路过中央空调出风口，黎奢站了一会儿，不是模拟的自然风不舒坦……

　　但凉意袭来，人也清醒不少，黎奢掂着一个口香糖扔进嘴里。

　　“啪嗒。”

　　口香糖掉在了地上。

　　一道身影从后面的玻璃门一闪而过。

　　黎奢咧嘴一笑，从会所的后门推门而出。　

　　这处巷口角落，身着咖啡店侍者衣服的少年是颂山屿！

　　几个五颜六色头发的女人将人逼到了角落，脸上极力挤着笑意。

　　“这不是男仆咖啡吗，让你陪我们喝一杯也是满足客人要求。”

　　“你别以为我们不知道，你们男仆咖啡厅搞这个主题不就是勾引女人嘛，太矫情就没意思了。”

　　“就去隔壁……诶诶，你干什么？”

　　狠狠攥住女人伸向颂山屿的手臂，黎奢咧嘴，“干你爹。”

　　颂山屿：“……”

　　实际上，她不知道，自小学习散打的他，并不需要一个矜贵小姐来救他。

　　许久后黎奢嘴角泛青的坐在马路旁托腮，颂山屿冷着脸坐在一侧给人上药，心里腹诽不断，但动作却轻柔。

　　黎奢托腮无害，心里却对那几人下了狠，打她脸是吧？

　　这时少女的心理都映在了脸上，下意识的，颂山屿低声，“行了，那几人也不比你好哪去，你还有几个月才成年吧，怎么遇到事就想发狠呢。”

　　从来就要占上峰的黎奢回过神来，瞥向男人，挨了打，人还不领情，她亏大发了。

　　心里莫名有些委屈，黎奢转眸看向他，直截了当道：“你认识我三姐。”

　　颂山屿动作一僵，随即笑了笑，“嗯。”

　　黎奢怔神，又迅速回神，“你和她上过床了？”

　　颂山屿冷下脸来，胸膛起伏，忍了忍，“没有。”

　　黎奢眼睛有些呆滞，睁的老大，“那能和我吗？”

　　颂山屿冷笑，死死按住她的伤口。

　　黎奢：“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