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对方来势就如先前天雷涌动，不仅狠还玩阴的。放出那群看不清白花花的东西便险些把这狭小屋子给填满，几乎无处可躲。
　　沈朝霜眉头紧蹙，在那群白花花东西要挨上自己与颜夜之时，一手握住颜夜的手腕拉到身后，一声呼啸破空，白中竟让出了日阳金黄，直直劈开那群白花花的东西，噼里啪啦擦着颜夜眉睫、瞳眸、鼻尖而过，刺入无还险而又险。
　　颜夜就见沈朝霜手上刹时多出一笔，笔杆白若玉石，只有笔尖带着一点鎏金，屋内昏暗，多是耀眼。
　　一阵掌声在屋内四处回响，时慢时快，慢时如山水缓缓，快时如瀑布相倾，此时屋内灯火通明，四角都飞上了烛光，随声而跳。
　　心跟着掌声烛光而跳，一阵紧一阵松，快时上天，慢时猛落地。
　　听着，冷汗划过面颊，流落下。
　　又是一下，掌声忽停，窗户上停着一人，单手勾弓，一手扶腰，衣衫锦绣，白中绣红，白发空中飒飒相荡，芳龄暂时不提，却生得好是美观。
　　颜夜心中也不由道：长得漂亮还是怪漂亮的，但这身材，这面相，好生熟悉。
　　他好像从哪里见过一般。
　　“你们身法不错，这样的敌对，吾倒是满意得很。”来者声沉冷漠，甚至比沈朝霜还要冷上一度。
　　颜夜：等等，这声音。
　　那个黑袍白头发女的！！
　　怎么又是她啊我真的是操了……
　　本是今日上午伞魈说祸害，中午有个祈娘娘说一堆七八乱糟的东西，倒是晚夜怎么还来！！
　　还让不让人清净了！
　　不然到时候告你们扰民休息！
　　颜夜突然又望了望沈朝霜，心里又道：不对，法司卿就在我面前啊。
　　想着便指着那窗上的女子道：“沈朝霜！她她她，她扰民休息！”
　　沈朝霜阴着脸没说话，窗上女子倒是冷笑几声，头一歪顺手撩了一把卡在脖颈处的白发，道：“你们两个还还了手呢，岂不也是扰民……”
　　还没笑罢，就听地面一震，让颜夜险些不稳，再望时地面沈朝霜早已不见身影，只留下个大坑与桌席残骸跟颜夜面面相觑，两个面容相当的人却早已斗了十多回合。
　　就见沈朝霜一脚勾住那白发女子的弓，一边冷冷笑道：“罪也罪，不罪也是罪，怎就不先打完了再讲？本官考虑给你减刑。”
　　随着一声响，那弓竟分开成半，挑上了天花板，奈何天花板抵不住这力道，房顶木板被强行破开，两弓在空中画出点点火花，登时将这房顶一圈烧成洞，火成爪朝地面抓去，寻找着余人。
　　天花板被火烧地噼啪响，烟火灰烬散在空中扭曲了颜夜视线。
　　颜夜一边轻踏窗户窜上了离自己最近的一棵树。
　　靠在树干上，透过枝叶恰好瞧见两人朝空中闪着火花的半张弓争去，只看谁手快夺到。
　　说那是弓却不像是弓，自那张弓两两分开后，便重新融在一处，中空两头双尖角的玩意，不知是什么东西，长得甚是奇怪。
　　离了屋子，把手放在唇边哈了哈气，揪下片树叶在口中嚼起了根，都让让，天空十五正月圆，这人要准备看戏了。
　　他现在不看戏干什么？自己混上去当挡箭的？是个人都不可能。
　　管那玩意是个什么东西，反正自己又没沈朝霜功底强，还没沈朝霜懂得多，待到时候去问问就行。
　　分神际，空中二人同时握住那玩意的一边一弧，本是沈朝霜先夺到手，却因为手腕上那道断腕骨的伤，在那女子也握上一弧后，强行把东西拽过。
　　右手握住左手顺上沈朝霜的右手右胳膊，把他拽过身，整个人倒着甩上月中，两人身躯近乎成圆，手猛往房屋顶上落摔。
　　颜夜口中的叶子在空中转了几圈落在地上，树上早不见人影，只留下一件黑紫披袍挂在树上荡。
　　再望时，好家伙，早在屋顶候着。
　　那女子只是微微一笑，在空中扭了个极其困难的身形，把沈朝霜朝着四合院院壁上摔去。
　　颜夜刚想动身，手却被牢牢用东西衔着，不让他去，僵硬扭过头去，却正好撞上一个黑发丹红眼衣袖紧身的女子！
　　心中只得道天命不妙。这两人怎么都来了？！！
　　就见那女子眉眼犀利，却又有些柔和，腰间也挂着一把中空东西，似刀非刀，与上面铃铛撞得叮当响。
　　再瞧，白发女子那一摔早就摔了下去，“砰——！”一声在耳边一时桀桀嘶鸣，好像又是同的声音讲述着不同的笑话，面前只剩火光呜咽。
　　两女子并排站，青丝女子小声道：“好像玩过了，不能直接弄死。”
　　白发女子笑道：“他们什么人，你又不是不清楚，身法可厉害了，又同是仙家人，这么点伤算什么？
　　“若是直接搞死了，那就不好玩，喏！你看，虚实皮影术，缺了欲望的傀线仙就是好糊弄。”
　　就见她们脚底下的影子，鬼使神差从地上立了起来，从火堆中走出来的影子，从颜夜身下分出来的影子。
　　还有妄肆的影子。
　　这些影子在月下割脑袋的割脑袋，砍胳膊的砍胳膊，挖眼珠的挖眼珠，却以极快的速度重新长回来，这些东西通体全黑，一起抛在天上天花乱坠，炸在四周，黑雾浓密，谁都看不清谁。
　　那两女子在那跟之前颜夜一般看戏，却听后面窸窸窣窣，猛地转身，只瞧见颜夜一张笑脸凑了上来。
　　颜夜双手吊着黑红相织的线，整体光看脸上那张笑还认为是天真的孩童的笑脸，那黑红线随着手指拨动在空中摇摆不定，说是吊着东西，却风轻巧吹上天。
　　鬼知道现在颜夜心里在想什么！
　　他那笑是被线吊起来的，强行扭上去的好吧！
　　表面上笑得老诡异，老开心，心里早就汗毛倒竖，眼睛直眨到都快冒烟儿了。
　　这其实还是吃的老本行。
　　纯属自己造的法子，怎么能不叫老本？
　　他也不知下一步要做甚，甚至是那两不知名谁姓谁的女子出手怎么化解也一概不知。
　　拜托不要看出破绽啊喂！！
　　看出了破绽我真要死啊！
　　他就那般盯着眼前两个女子，可那两个女子始终没有还手，就如被这充满煞气眼神给喝住了。
　　颜夜：“？？？”
　　她们齐齐盯着月亮，不论月光刺眼。
　　颜夜侧着头朝天上一望，当时，正空，中间，根本没有什么月亮。
　　目光下移，却见那月亮早被碎在地上。
　　心中暗道：怎么回事！
　　这月亮是假的不成！
　　目光回去，“嗯？？人呢！”
　　你们伤了人，还扰民休息，我还没告你们呢，说走就走！
　　闪身又来到还散着余灰的四合院圆周木墙前，那是沈朝霜被摔的地方。
　　就刚刚那白发女子摔他的姿势来看，是个人不断几根骨头便不行了，虽不知道是什么新奇术法，摔人还能如此摔，也是少见。
　　等灰完全散去，沈朝霜站在那儿，手指尖有些颤抖，仿佛在看些不为人知的东西。
　　他抬起睫子，望着颜夜。
　　颜夜也望着他。
　　两人就这样望着。不过多时，颜夜只得先行一步，开口小声问道：“那白头发的那么摔你，你没事？”
　　就如先前所想，光看那白发女子的摔姿都心里一身毛傈，能醒着眨下眼都能是极好的了，现在沈朝霜一身没事人的样子站在他面前，四周夜晚阴气极重，很难不想到是鬼魂、诈尸一类的东西。
　　沈朝霜没有回答还是看着自己的手心、手指、手掌，眼瞳瞬时像年轮一般扩散了好几倍。
　　颜夜抓住沈朝霜的手腕，把他的手拉到面前仔仔细细看了几遍。
　　手上的血还在流，不过浅浅淡红，抹去之后，竟好得差不多，两只手皆断腕骨的伤全没了，只剩手指上新划出的伤，但也出奇在愈合。
　　这又是什么术法……清妙老前辈不是说越女剑所伤，得用那个所谓的什么欲望么？可沈朝霜不是也不愿意用么，这是怎么好的？！！
　　颜夜心中想道一个可能，那就是越女剑会不会是假的？
　　刚出来就消得无影踪，就像方才那轮圆月一样。怎么可能！清妙太太怎能是那种人？她要是想害人，这若大白青城中一年中估计得出几千几万条命案不在话下，沈朝霜估计也得累死，哪还有什么法司卿！
　　颜夜就觉手中一动，沈朝霜重新拉回自己的手，道：“那轮月亮是那两人用欲望缝补拼出来的，挂在空中才能用术法。”
　　颜夜问道：“你把月亮弄碎后，手上沾上了欲望？才好起来的？”
　　沈朝霜道：“是，欲望的丝线穿透了我的手指，手掌，手腕，把伤口缝合了。
　　“早应想到，这么阴的天气怎会有月亮。”
　　颜夜回想着沈朝霜那双手上新多出的伤，估计也是把那欲望月给打碎不小心给割到的。然后又因欲望本身成丝又将那伤口给缝起来。
　　眼前人双掌相合，手指尖擦去掌心的血，步步前走，闪到颜夜身后，道：“走，清妙太太还生死不知。”
　　他这时候才想起，清妙老前辈还不知是死是活，忙跟上去。沈朝霜在前面走，颜夜在后边像孩子一般屁颠屁颠跟着。
　　抬眼一望之前的那用饭的小房子，都烧得只剩一片空洞残骸，灰烬中还隐隐绣着火星子。
　　两人破开厨室的相连两扇窗户纸一跃而下。颜夜踩着脚下软乎的土四下巡视，哪有清妙红娘什么影子！
　　这厨室三面环桌，东位长形桌上三大铁锅中散发着冲鼻子的焦糊东西，西位灶台上贴着歪七扭八，人妖不认，肚子膘肥的灶爷，灶台中盖着锅盖的里面隐隐散发焦味，灶台下潮湿木柴跳着火。
　　颜夜不由捏鼻子，凑近那几锅东西瞧，吐槽道：“就说嘛，清妙太太年轻时定是天天忙着练越女剑去了，哪有时间做饭。”
　　他向来说话如此，从不计后果如何，清妙红娘之前提醒让他说话过脑子，他转眼就忘掉了。
　　沈朝霜撇过头看着颜夜，道：“能吃便是，烧成灰也是菜，她老人家为何不吃？”
　　地面微微一震，两人瞬时离开了地，各自立在了窗框上。
　　就见方才颜夜脚下踩着的地方，一只手正费力扒土，颜夜这才注意到，厨室木板早已掰了个干净，只剩下一堆压得老实的褐土块。
　　这场景倒是颇像自己十二岁时候遇到的那脾气性情怪到极致的人，那时候怪人也用手扒土出来。
　　身边沈朝霜用手一指那只皱皮老手道：“颜夜，你下去，把清妙老太太挖出来。”
　　颜夜用拇指向着自己脸面，问道：“啊？我？”
　　他实在想不到为什么清妙红娘功力功法都不弱，有越女剑在手，也能被那两女子封在土里，也不知封了几时。
　　还有，为什么又是他啊？
　　折合着脏活累活都他干了呗。
　　但沈朝霜让他干，奈他有何法子？
　　重新从窗上跃了下去，站在软塌塌的土上拍拍打打，再听听，好像还能听见清妙老太太在咕咕嘟嘟骂着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