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透过窗纱洒在桌面上，把碗沿照出一圈柔和的暖光。
窗台上落了几片枯黄的叶子，被风一吹就轻轻翻了个身。

两人坐在厨房外的小餐桌上吃完早饭，植隼一边收拾碗筷，一边看似随意地开了口：
“梅姨说，疏玉婶子家的小猫差不多可以接回来了。今晚我们早点下班，去把小家伙接回家吧。”

汨述承正在擦桌子的手猛地一顿。
他转过头，眼睛里亮起一簇惊喜的光：
“真的吗？”

“真的。”植隼看着他笑，手里的碗摞在一起，“今天下班顺路给小猫买点必需品。等我下班，我们一起去选。”

汨述承用力点了点头，嘴角压都压不下去：
“好！”

两人一起洗了碗，收拾妥当才出门。
楼道口的梣树叶子已经落了一层，踩上去沙沙地响。
晨风从巷口灌进来，带着立秋后特有的干爽凉意，把头顶的枝叶吹得哗啦哗啦地摇。

梅姨正站在小卖部门口，挥着扫帚清扫院子里的落叶。
秋风把枯黄的叶片卷起来又放下，在青石板路上打着旋儿。
看到两人出来，她直起腰，笑道：
“哟，这么早就去上班啦？”

“梅姨早！”两人异口同声地打了招呼。
汨述承跨上后座，回过头朝她挥手：
“现在出发刚好避开最堵的那一段。梅姨再见！”

车子驶出巷口的时候，阳光从叶子的缝隙里漏下来，在两人身上铺了一层碎金。
街边的行道树已经开始泛黄了，叶片边缘被秋意染上了一圈枯色，远远看去像镀了一层薄薄的金箔。

早高峰的车流有些拥挤，但风是凉的，吹在脸上格外舒服。
到了公司楼下，植隼停稳车，单脚撑着地回头叮嘱：
“中午我来接你吃饭。”

汨述承点头：“好。”

他站在门口，看着那辆熟悉的电动车汇入车流，直到背影被街角的阳光吞没，才转身往大厅走。

刚迈出两步，一道身影忽然从柱子后面窜了出来——
“汨哥——下了班——要去约会吗——？”

方静怡的声音拖得长长的，像一只狡黠的狐狸。
汨述承被吓了一跳，整个人往后弹了半步：
“你干嘛？吓死我了。”

方静怡背着手，笑嘻嘻地凑近：
“我又没说你们有别的关系，你这么激动干嘛？心虚啦？”

汨述承被噎了一下，耳根有些发热，跺了跺脚：
“要迟到了！赶紧上楼！”
说完便匆匆刷卡进了电梯。

电梯门合上之前，他听到方静怡在外面笑着喊了一句：
“身在福中不知福啊！”

城市的另一端，早高峰的热闹才刚刚开始。

植隼接了好几单送往“景住区”的早餐。
他把餐盒码好在后座箱子里，哼着不成调的小曲，一路穿过拥挤的街道。
景住区的大堂里人来人往，他轻车熟路地走进电梯，按下28楼。
电梯门合上时，镜面般的厢壁映出他嘴里正无声哼着的调子。

出了电梯，他找到对应房门，递过餐盒，照例露出标准笑容：
“祝您用餐愉快，麻烦给个五星好评哦。”

转身走向楼梯间时，他的脚步忽然顿住。

拐角处的墙边，一个头发花白的老爷爷正瘫坐在地上。
他弯着腰捂着脚踝，脸色发白，额角沁着细密的汗珠，脚边放着一台斑驳的旧冰箱——至少有几十斤重。

植隼快步走过去蹲了下来：
“爷爷，您怎么了？”

老爷爷勉强挤出一丝苦笑：
“没事……刚才不小心崴到了。”

植隼低头看了一眼他的脚踝——已经肿起来了，皮肤底下透着一层不正常的红。
他皱起眉：
“您这冰箱太沉了，怎么能背下来呢？”
他又仔细看了看老人的脚，声音沉了些：
“肿得厉害，得赶紧去医院。这28楼走楼梯下去，您这条腿哪受得了？”

老爷爷叹了口气，目光落在脚边那台旧冰箱上，语气里全是无奈：
“他们不让走电梯……这一趟背下去，就是我们一整天的开销了。要是都用智能推车，哪还需要我们这些老骨头啊。”

楼梯间狭窄逼仄，只有安全通道的绿色指示灯亮着幽幽的光，墙角积了一层薄灰。
植隼沉默了一瞬，手机在口袋里疯狂震动起来——订单超时的警报一条接一条地弹出。

他掏出手机，飞快地给所有未送达的客户发了解释消息，道歉、承诺赔偿、建议重新下单。
有几个顾客在电话里骂骂咧咧，他低声道了歉，果断取消了那些订单。
处理完一切，他收起手机，弯下腰去扶那台旧冰箱的边缘：
“爷爷，这冰箱我帮您背下去。钱还是您的，您拿着去看病。”

“不用不用！小伙子，太沉了……”
老爷爷连忙摆手。

“您脚都这样了，再背下去腿就废了。”
植隼不由分说地蹲下身，把那台沉重的旧冰箱稳稳地扛上肩。
他膝盖弯了一下，又撑直了，声音从冰箱后面传来，闷闷的却很坚定：
“走吧，我送您下楼叫车。”

冰箱的棱角硌在肩膀上，每一步都像灌了铅一样沉。
但他走得无比踏实，脚步声在空旷的楼梯间里一下一下地回荡。

骑手群里很快炸了锅。
投诉记录被截图发进来，有人艾特他问他在干嘛，消息刷了满屏。

顾其看到后直接发了语音，语气急得不行：
“你干什么？都被投诉成这样了还不说话？”

一个半小时后，植隼终于把冰箱背到了一楼。
他帮老爷爷联系好了去医院的车，看着冰箱被抬上拖车，才直起腰。
后背的衣服已经湿了一大片，肩膀也被硌得发酸，他伸手按了按，又放下了。

老爷爷从口袋里掏出几张皱巴巴的钞票要塞给他，被他挡了回去：
“您快去看脚吧，别耽误了。”

他转身走回停车的地方，掏出手机。
群里已经攒了八十多条未读消息，他一条一条看完，没有急着解释。
先前说可以晚点送的顾客发来一条私信：
“大哥帮完忙了吗？我订的饭什么时候到？”

植隼回了一个抱歉的表情，打了一行字：
“马上到，在路上了。”

他跨上车，拧下油门。
风从两侧灌过来，把后背被汗浸湿的衣摆吹了起来。

临近中午，汨述承这边遇到了一个让人哭笑不得的顾客。

屏幕上弹出一条消息，开头就是四个字——“谈恋爱吗？”
汨述承盯着那四个字看了两秒，缓缓打了一个问号发过去。

对面秒撤，紧接着又来了一句：
“不好意思打错了。能兑水喝吗？”

汨述承沉默了片刻。
他退回去看了一眼商品链接——男士球鞋。
他盯着屏幕看了好一会儿，又看了一眼那个问题，陷入了某种无法用语言描述的困惑。

见他已读不回，对面急了：
“亲，有眼睛吗？”

汨述承深吸一口气，敲下回复：
“亲，如果男士球鞋能兑水喝，那您是天才。但很遗憾，我们的商品不是这样用的。”

对面秒怂：
“不好意思，我瞎了。”

汨述承没忍住笑了一声，又很快收了回去，敲下最后一行字：
“没事，欢迎下次光临。”
退出界面时，他摇了摇头，心想这届顾客真是千奇百怪。

手机适时震动——是植隼发来的消息：
“下班了吗？我在楼下等你。”

汨述承手指翻飞：
“马上下来！”

他抓起外套就往外跑。
方静怡从工位后面探出半个头，看着他迫不及待的背影，啧啧称奇。

楼下，植隼正靠在车边等他。
午后的阳光从行道树的缝隙里漏下来，在他身上落了一身细细的光斑。

汨述承飞奔过去，迫不及待地开口：
“我跟你说，我今天遇到一个特别有意思的顾客……”
他把那个“兑水喝”的故事讲了一遍，边说边笑。

植隼配合地吐槽：
“那顾客确实该去看看眼科。”

“对吧！他还问我有没有眼睛……”
汨述承说得眉飞色舞，声音却忽然卡住了，像是想起了什么。

植隼敏锐地察觉到，挑眉问：
“还说什么了？”

汨述承低下头，盯着自己的脚尖，声音细若蚊蝇：
“他……开头问我要不要谈恋爱。”

说完这句话，他就把头埋得更低了。
秋风吹过来，把他额前的碎发吹乱了一点，他也没伸手去拨。

头顶传来一声轻笑，很轻，像风吹过叶子时漏出来的那一点响。

“看来你很有魅力嘛。”

汨述承猛地抬头，手忙脚乱地摆手：
“没有没有！他说打错了！”

解释完他又懊恼地想：
刚才难以启齿的是自己，现在慌忙解释怕人误会的也是自己。
怎么每次和植隼在一起，总是这么自相矛盾？

植隼伸出手，在他头顶轻轻摸了一下。
动作很轻，像是没来得及想清楚就做了。
手指穿过他的发间，只停留了不到一秒。

两个人同时愣住了。
植隼猛地收回手，咳了一声，偏过头去：
“走吧，吃饭。”
说完他转身就往反方向走。

“不是走这边吗？”汨述承在身后喊了一句。

植隼的脚步顿了一下，耳朵也跟着红了。
他面不改色地转回来，硬撑着说：
“我没走错，考验一下你的记性。走吧。”

秋风吹过街角，把行道树的叶子吹落了几片。
两个人一前一后地走着，影子被午后的阳光拉得很长，在干净的人行道上慢慢往前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