陶瓷店门口，午后的阳光斜斜地铺在青灰色的台阶上，把门上的玻璃照得反出一片晃眼的白光。
店内的灯光暖黄，瓷器在架子上泛着温润的釉光，空气里浮着细细的灰尘，被光柱照得清清楚楚。
就在这安静的光影里，气氛却剑拔弩张。

顾其在进店前就已经拨通了那个熟悉的号码。
他和景墨言认识多年，虽然平时互看不顺眼，但遇到这种事，只有这位大队长最靠谱。
确认警察已经在路上了，他才收起手机，推开陶瓷店的玻璃门。
门上的风铃叮当响了一声，在安静的午后格外清脆。

店内，一个男人正步步紧逼其琛予，嘴里说着轻浮的话，嘴角挂着让人反感的笑。
其琛予脸色发白，手指攥着围裙边缘，声音发抖却一字一句咬得很清楚：
“请你注意言行，这里有监控，信不信我报警？”
他说这话时，目光落在墙角的摄像头上，像是在给自己找一点撑下去的力量。

男人显然没把他的话放在眼里，又往前迈了一步，笑声里带着不屑：
“报警？老子在这条街上横着走，谁敢抓我？”
说着抬手就要往其琛予肩上搭。

就在他的手指快要碰到其琛予肩膀的一瞬间，一只手从侧面伸过来。
五指像钳子一样攥住他的手腕，猛地向后一扯。
男人重心不稳，整个人往后跌坐在地上，后腰磕在展柜边角，疼得龇牙咧嘴地叫了一声。

顾其挡在其琛予身前，侧身站定，低头俯视着地上那个还在骂骂咧咧的人。
声音冷得像结了冰：
“这就是你所谓的正事？龌龊心思收一收，畜生都有发情期，你别连畜生都不如。”

他站在光与暗的交界处，阳光从门口灌进来，把他的轮廓镀了一层金边。
那道影子挡在其琛予面前，又宽又稳。
其琛予站在那道影子里，看着面前宽阔的背脊，心跳快得有些不真实。
他从来都是一个人扛着这些，躲着、忍着、避着。
可当有人真正挡在自己面前的时候，他才发现，原来被保护的感觉是这样的。

地上的男人狼狈地爬起来，揉着手腕，面子挂不住了：
“你以为你是谁？在这条街上，老子都是横着走的！”

顾其听完，忽然笑了一声。
那笑声让对面的人心里有些发毛。
“横着走？好啊，那我就让你横着出去。”
他活动了一下手腕，骨节发出嘎吱的脆响。
“没有什么事是揍一顿解决不了的。像你这种人，留着也是祸害，不如我替社会早点清理了。”

他往前迈了半步，拳头已经捏紧了，指节泛着白。
就在这时，门口传来一阵由远及近的脚步声。
皮鞋踩在瓷砖地面上，整齐又利落。
景墨言带着人走了进来，穿着制服，眉宇间带着常年在一线工作练出来的沉稳。

顾其几乎是瞬间收起了那一身戾气。
转过身，脸上换了一副委屈又无辜的表情，指着还在地上嚷嚷的男人：
“景哥！你可算来了！这个人渣说他要在这条街上横着走，还要找人弄我！还有——”
他侧身让开一步，朝身后的其琛予抬了抬下巴：
“刚才他当着我的面要轻薄这个男生，店里监控都拍到了。你一定要严惩他！”

景墨言看着他这副戏精上身的模样，嘴角微微抽了一下。
目光越过他落在身后的其琛予身上，停了一瞬，像是确认了什么，又收回来。
对自己的手下抬了抬手：
“带回去。”

两个穿制服的人上前，一左一右架着那个男人往外走。
男人还在骂骂咧咧地回头嚷着什么，被其中一个警员低声呵斥了一句，就闭嘴了。

景墨言走之前看了顾其一眼：
“改日聚聚。”
顾其立刻接话：
“那我等着景哥请客了。”
景墨言没有再接话，转身带人走了。
门外传来车门关上的闷响，警笛声由近及远，渐渐消失在街道尽头。

店里重新安静下来。
后院的几个小员工探出头来偷看了好一会儿。
其中一个胆子大的姑娘拿着手机小跑到顾其面前，脸颊泛着红：
“你好帅啊，可以加你的联系方式吗？”

顾其的目光越过她，落在了身后不远处正在整理货架的其琛予身上。
他背对着这边，手里拿着一个素色的陶瓷杯，正用软布慢慢地擦着杯沿。
动作比平时慢了许多，像是在听这边的动静。

顾其收回目光，对着那个女生笑了一下，语气温和却没有商量的余地：
“不好意思，我不喜欢女生。”
那女生先是一愣，随即捂着嘴跑回了后院，步子急得差点被门槛绊了一下。
风铃在门框上叮叮当当地响了一串。

其琛予擦杯子的手在空中停了一拍。
那只杯子被轻轻搁回了原位。
他听到那句“不喜欢女生”的时候，指尖蜷了一下。
像是在心里问自己：那他是喜欢男生的吗？

顾其走到他身后，声音近得像贴着他后颈落下来的：
“不打算解释一下吗？”

其琛予转过身来，阳光从后院的门口照进来，落在他的侧脸上，把他的睫毛镀了一层细细的金边。
他抬头看到了顾其举着的手机屏幕——满屏的未读消息。
他的目光在那一片红色的未读标记上停了一下，然后低了下来：
“这是我的小号……我不经常用。”

顾其收了手机，低头看着他：
“那然后呢？”
其琛予没有接话。
顾其又问了一句：
“你就不打算回我一下？”
他的语气里没有责备，只是一句平淡的询问。
但落在安静的店里，显得格外清晰。

其琛予像是被这句话轻轻戳了一下，迟疑了两秒，才从口袋里摸出手机，切到了那个小号。
微信图标打开的一瞬间，消息列表弹了出来。
一片密密麻麻的红点，全是顾其发来的。
从问候到日常分享，没有什么惊天动地的内容。
但每一天都有，从早到晚，持续不断。

其琛予低头看着那满屏的未读消息，声音轻得像自言自语：
“才几天……就发了这么多吗？”

顾其站在他面前，看着他手机屏幕上那个只有自己一个人的列表。
之前所有的失落都在这一刻散了。
他开口，声音比刚才轻了不少：
“抽空回我信息，别再搞失踪了。不求你每一条都回，但我发十条，你得回一条。”
他停了一下，又补了一句：
“遇到什么事都可以给我发信息，不用怕麻烦我。”

说完他转身，大步走了出去。
门口的夕阳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铺在青灰色的台阶上。
风铃在他身后又响了一声，像是替他说了那句没说完的话。

其琛予站在原地，手里攥着那个从没被这么多人找过的手机。
听着那句“不用怕麻烦我”，在安静的黄昏里站了很久。
他不知道那是什么，但它正从某个很深的地方慢慢浮上来。

另外一边的餐馆里，暮色透过落地窗洒进来，在桌面上铺了一层暖融融的橘红色。
汨述承掰着手指头一件一件地数着：
“猫窝、猫抓板、猫粮、猫砂盆、食盆、水盆……”

植隼坐在他对面，撑着下巴看着他一个一个地数，嘴角始终弯着：
“都依你。下午我们一起去买。”
汨述承点了点头，拿起桌上那瓶酸奶，插了吸管喝了一口。
窗外街道上的路灯刚刚亮起来，在渐暗的天色里泛着暖黄的光。
几片叶子从行道树上落下来，在风里打了个旋才落到地上。

就在这时，一个穿着碎花连衣裙的女生径直走到植隼的桌边，停下脚步：
“帅哥，可以加个联系方式吗？”

汨述承咬着吸管，目光落在桌面的木纹上，没有抬头。
植隼先是侧头看了那个女生一眼，随即目光越过她，落到对面正低着头假装在盯桌面的那个人身上：
“不好意思，我有喜欢的人了。”

那个女生没有退缩：
“有喜欢的人而已，又不是你的女朋友。我们可以先加个联系方式，我觉得我还能争取一下。”

植隼看着对面。
汨述承已经把吸管咬扁了，嘴唇还含着那个扁掉的管口没有松开。
他收回目光，声音淡了一些，但很确定：
“不加。”
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你和她没法比。”

女生愣了一下，脸上的笑意有些挂不住了。
植隼的声音缓了一拍，语气认真：
“我不是说你不好。是她在我的标准里，已经没人比得上了。”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目光还是落在对面那个人身上，没有移开。

汨述承咬扁的吸管终于松开了。
他的目光微微抬了一下，又落了下去。
但那句话像一颗小石子投进了湖面，在他心里一圈一圈地荡开。

女生红着脸走了，高跟鞋踩在瓷砖地面上发出细碎急促的声响。
饭很快上齐了。
植隼给他夹了一筷子菜：
“快吃，愣着干什么？”
汨述承把手里那瓶吸管已经扁得不成样的酸奶放到一边，拿起筷子低头扒了一口饭。
嘴角弯了一下，又很快压平了。

下午风平浪静，没再遇到什么奇葩顾客。
下班后两人直奔宠物店。

店里的灯光温暖明亮，猫粮罐头上印着胖乎乎的猫咪图案。
货架上挂着毛绒玩具，空气里有一股淡淡的干粮和木屑的气味。
汨述承显然提前做过功课，一进店门就轻车熟路地走向物品区。
拿起一个猫窝翻来覆去地看了看，又放了回去，换了一个。
他在前面挑，植隼就在后面帮他拿。
全程不说话，也不插手他的选择。
只有在他犹豫的时候才开口提一两句参考意见。

购物车一点一点地满了。
猫窝在最底下，猫抓板靠在一旁，猫粮和猫砂并排码好。
食盆和水盆放在最上面，整整齐齐的，像在等谁住进来。

汨述承回头看了一眼那满满一车的东西，又看了看站在旁边的植隼。
午后的光线穿过橱窗落在他身上，把他的轮廓照得柔柔的。
他就那样站在他身后，等着，等着他说好。

汨述承收回目光，在心里想——
所谓爱一个人，大概就是接受他所爱的一切，尊重他的想法与选择。
在他需要的时候提供价值，在他做决定的时候，给予无条件的兜底。
像是知道有人会在身后接住自己一样。
他不用怕选错，不用怕走偏，只要往前走就好了。

灯火通明的宠物店里，他在前头挑，他在后头跟。
购物车满满当当，猫窝、猫粮、猫砂盆，一样也不少。
像是一个家，正在一点一点地被拼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