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同于以往，这次来到清牧的办公室时没有一点烟雾，也没有烟的臭味。就连天花板都焕然一新。唐苍杳很大声地感叹：“哇，焕然一新呢！清主任来过以后就是不一样啊。”
　　清牧对这种阴阳怪气行为重拳出击：“我也是清主任，怎么，我在的地方就乌烟瘴气？”唐苍杳苦大愁深地点头：“显而易见，你就是乌烟瘴气的代名词。”郁一荏则比较直白：“因为你生活习惯有问题。找我们干什么？”
　　“好了好了，这个话题到此为止。再聊下去容易交代不清楚。这次是有新任务才叫你们来的。”清牧把一份纸质的报告单递给他们，“任务非常简单，关于太岁计划的调查。地点是蜃市，三桑无枝指名要把李诩讼也带上，说是和他本身的历史也有关。详细的报告扶桑系统已经发给你们了，等下自己看。李诩讼呢？把他叫过来交代一下细节。”
　　唐苍杳大吃一惊：“太岁计划？我们俩的级别已经高到能接到太岁计划的调查任务了么？”郁一荏摇头：“我想应该是调查任务的原因，我们还得带着小太子。这是因祸得福还是其他的什么？总之这段时间是不用到处跑见血外勤了。”
　　唐苍杳接受了这个解释：“那也是。”清牧高深莫测地摇头：“到处跑我同意，见血那倒未必。蜃市里会发生什么，有可能发生什么，谁也说不好。蜃市那边的人手告诉我们，有黑太岁活动的迹象。两位小心哦。”
　　郁一荏挑眉：“李诩讼要是在这里死了，会回归原本的历史吗？”清牧摇头：“当然不会。三桑无枝说他是在生死之际穿越的，这里的状态会影响到原本世界的情况，受的伤、遭遇的疾病，跟你们在轮回里的时候差不多。所以你们要保护好他。”郁一荏破口大骂：“那还要他出去？”
　　“这是三桑无枝的决定，你问三桑无枝，问我有什么用？”清牧一摊手甩锅，“蜃市的入口在今天晚上会开启。周期刚好到了，所以急着叫你们加班。具体的坐标晚上才能观测到，你们赶紧准备。李诩讼人呢？”
　　唐苍杳先拉住郁一荏，才回答清牧：“图书馆。”清牧眯起眼睛：“只是提醒，你们得控制一下他能够获取的知识。封渊图书馆里什么东西都有，他要是意识到自己的未来，很难不发生点什么。”唐苍杳点头：“放心，他的身份卡没有进入封渊的权限，我的身份卡里三桑无枝随时能够设置障碍。他在外层能够能够接触到的东西有限，你要相信三桑无枝。”
　　清牧没有说话，示意他们先离开。唐苍杳把纸质报告递给郁一荏，郁一荏收好报告，点头离开。两个人出了门，郁一荏却一反常态叫住唐苍杳。唐苍杳停下脚步，转过身来看他。郁一荏从口袋里拿出一串木珠：“对了，这个给你。李诩讼不在，刚好有机会。”
　　那串珠子半红半绿，上面有淡淡的檀香，一看就保养得很好。唐苍杳打量了一会儿，没有伸手去拿：“这是什么？”郁一荏回答得很快：“手串，绿檀和枣木的，能辟邪。流霜给我的，还有一条全是枣木的。那条他说开过光，我就自己留着了。”
　　流霜是郁一荏在唐苍杳之前的一任搭档。唐苍杳瞪大眼睛：“这是星榆哥的遗物。你拿出来给我？”郁一荏示意他赶紧拿：“借给你用。我总觉得小太子身上有股奇怪的味道，不知道会不会招来祸患。就当是防身的吧。”
　　唐苍杳这才接过来戴在自己手上，木头的温和触感和郁一荏放松下来的表情让他也平静了一点。唐苍杳和他开玩笑：“多谢。对了，我要是被雷劈死了，这个手串会不会变成雷击木然后升值？”
　　“别说这种话！”郁一荏瞪他，“这本来就是雷击木，有空多盘一下，不要碰水。”
　　唐苍杳摆了摆手，木珠发出清脆的碰撞声：“放心，小太子走了一定原模原样还给你。我们去找他吧。”
　　两个人在图书馆找到李诩讼，李诩讼刚拿到一本《山海经》，听完事情以后困惑地问：“出发之前我有一个问题，何为太岁计划？以及为什么要叫我去？”
　　被问到这个问题，两个人都不惊讶。唐苍杳和背书一样报了一大串：“先回答第一个问题。太岁计划是时空管理局内部针对执行者是身体强化计划，大概原理是移植一种细胞进行身体强化和延长寿命。细胞的适应性分为两种，一种是白太岁，就是安全的能够适应细胞移植的类型。而黑太岁就是无法移植甚至会反过来侵蚀细胞的类型。两种适应性不会同时存在，黑太岁适应性超过5%就不建议移植，超过50%就要进行监测，75%就得接受监视。说是拯救……其实也在内部监视吧。”
　　郁一荏拍了拍他：“别讲那么复杂，你不考虑人家听不听得懂吗？”唐苍杳顿了一下，看李诩讼：“额，听懂了吗？”李诩讼没有摇头也没有点头：“听起来是好事，你们自己的事，我不多问。所谓的太岁，究竟是什么东西？”
　　唐苍杳思索一番，问：“你们那个世界没有太岁，或者说岁神这种东西吗？”李诩讼摇头：“岁星？没有听说过，或许有别的称呼。”唐苍杳就看郁一荏：“我们的工作内容包含给小孩科普神话吗？”
　　郁一荏挑了挑眉：“你知道？”唐苍杳点头：“稍微有点研究。以前在阿朱老师那里看过好几本相关的书。师父之前参与了一个太岁计划的调查任务，有相关的背景介绍。”郁一荏就转头看着李诩讼：“我可以自己看介绍，你想听吗？”
　　李诩讼点头：“说说吧。我很想知道。”唐苍杳又开始背书，注意到郁一荏略显谴责的神色速度才慢下来：“太岁是一种……算是神吧，是神的名字。它最初诞生于商末周初，就是一个很早的时代。因为封神最终被确定。它是守护每一年的年神，拥有各种生克关系，和十二生肖还有纪年密不可分。属相你们有吧？天干地支也有吧？因为纪年方式一共有六十种太岁。额……我是不是扯得有点远了？”
　　郁一荏收回目光，补充道：“你没讲到关键点。在我们的历史之中，太岁不止是神，还是一种另类的生命。它被称为‘肉灵芝’，还有其他的名字，但都与长生有关。传说之中吃了它的肉可以长生不老，或者永生不死。时空管理局的太岁计划建立在这种生命之上，通过这样的东西，强化自己的身体，延长寿命之类的。虽然做不到不死，但活得长还是能行的。”
　　李诩讼提问：“你们的结构更像一个军塞，既然是士兵，应当需要不死。只是延长寿命么？”郁一荏和唐苍杳异口同声地答：“这就和你没有关系了。”
　　李诩讼又问：“长生不死……窃取神的力量为己用。这就是这个计划的本质。你们真是疯狂。我听说过类似的东西，但不像是你们这般……趋之若鹜？”唐苍杳神色平静：“如果这个世界上有神，也只有三桑无枝一个神。太岁是某种近神的生命而已。人类的本性就是如此可怖。”
　　郁一荏再一次补充：“你也说了，这里像是一座军塞。我们不过是随时可以更换的消耗品，不死对三桑无枝没有太大意义。祂本来也不会消亡。虽然我不认同三桑无枝是这个世界上唯一的神，但祂的确是真正与神相同的生命。”
　　“如果说是岁星，我读你们的史书的时候看见过，我朝也有类似的概念叫做‘聿’。但它不是好东西，彻头彻尾的邪魔外道。”李诩讼说，“我朝初年，有一邪教名金顶派，以聿星之神为信，求长生不死，起百年之乱。这跟你们嘴里的太岁是不是一种东西，我需要研究一下。或许《山海经》能给我答案。”
　　唐苍杳仔细回忆了一会儿：“《山海经》里好像没有太岁，但没有关系，你应该能看明白。”郁一荏翻阅着纸质报告：“这个问题到此为止。接下来是第二个问题。是三桑无枝指名要你去的。根据报告，据说有几家店铺里出现了一些和太岁有关的竹简一类的东西，据说来自于和你相同的世界的云朝。三桑无枝说，你对于自己的文字会敏感一点，这样更方便一些。”
　　李诩讼大吃一惊：“云？！”郁一荏点头：“是。前朝，对吗？”李诩讼点头，他思考了一会儿，说：“云的文字与我们相差不算是太多，和唐苍杳给我看过的很多字帖虽有类似，但还是有细小的区别。我对于本朝的文字更为熟悉，云的文字……我会努力的。我们什么时候出发？”
　　“等到具体的坐标出来我们才能出发，不用着急。”郁一荏说，“要出发的时候我会告诉唐苍杳的，你跟着他就好。现在回去休息，晚上十二点之前我们在时空管理局汇合。”
　　于是唐苍杳把李诩讼提回家，两个人根据自己的生活习惯开始安排。因为要出门于是晚饭提前，两个人随便吃了一点就各自忙各自的了。李诩讼不问详情，他也懒得说。很多地方还是要去过才会明白，光说没用。他换了一个方法提醒李诩讼：“那个地方鱼龙混杂，不知道有什么样的人躲在里面，我们会尽量保护你但你自己也要注意。如果你在这里死了，你就等不到时机，便永远也回不去了。知道吗？”
　　李诩讼听他说完话，视线又移回《山海经》上：“我知道了。”唐苍杳看他五花八门的书签，就知道他应该是在找三桑无枝。《山海经》之中关于这颗神树的记载也零散且有限，李诩讼应该不会有什么结果。他又看了一眼李诩讼，决定开始打扫卫生。周末是唐苍杳惯常清理标本的日子。他拿出专门擦拭标本盒、擦拭标本的软布和刷子，一个一个小心清理起来。李诩讼窝在沙发上看书，余光时不时扫一下唐苍杳的动作。唐苍杳当然注意到他的视线，只是一边哼歌一边打扫，没有太过在意。反倒是过了一会儿以后，李诩讼放下书本：“对了，我听郁一荏说，别的地方也有很多这样的东西。是否可以带我去？”
　　唐苍杳放下清洁工具：“什么？”李诩讼掰手指头数：“石头，古书，还有一些古董之类的。我之前查了一下相关的资料，三桑无枝说……那叫博物馆？”唐苍杳恍然大悟：“哦，我打算下周带你去地质博物馆和科技馆来着，那两个地方离得很近。如果你想去省市的博物馆，我们得另外挑时间。”
　　李诩讼挑眉：“科技馆？”唐苍杳放下孔雀石：“你不是说想做曲辕犁？还有别的东西。那里有模型，还有其他东西。我想你会感兴趣的，所以说要带你去。你的身份证明已经下来了，免得寸步难行。如果古董的话……在蜃市我们有活动经费，你要是感兴趣而且在财力范围内可以买回来，账回头我来做。”
　　李诩讼连连点头：“如此神奇，那这蜃市是什么地方？”唐苍杳双手端起最后一个标本：“你可以理解为时空管理局的一个……一个部分？它和我们今天所去的码头城寨类似，都是实数和虚数交汇的场所。不同于码头城寨，蜃市漂流不断，在虚数空间之中有不同的坐标，偶尔会在实数空间打开入口。虚数空间就是你被救出来那个地方，里面其实是有海流的，所以会被推着不断地走。实数空间就是我们现在所在的世界。从时空管理局可以直接进入虚数空间，也更稳定一点。实数空间要看运气，不知道入口会不会打开。”
　　李诩讼打了个寒战：“我还记得在那里面的感觉，仿佛溺毙一般的感觉。听起来虚数是非常危险之物，所以你们为何还要救我？”唐苍杳这时候擦完所有的标本，端着东西到厨房的洗手台上清洗：“如果不救你，我们也会死。你们被叫做漂流者，所在的地方必然有暗流，如果和我们同时出现，暗流会变成漩涡。到时候只有死路一条。三桑无枝说，你在昏迷之后还会醒来，三个月对你而言是切实发生的生命尺度。如果你没有遇见我们，大概会一直在那里漂流，直到再一次醒来吧。”
　　“无论如何，我都应该谢你们。”李诩讼说，“无论你们出于何目的。”
　　唐苍杳嗯了一声，李诩讼想了想，又问：“一直以来我都好奇，为什么我来到的不是自己的世界？”
　　果然天天苦大仇深的有一部分是这个原因，唐苍杳想。按捺不住要问，这是一个合适的时机。他便回答：“因为你去到自己的世界以后会改变历史和未来，导致因果的错乱，最后导致更多的问题。在起始很多东西就会被扼杀。世界本身也有自己的纠正机制。没有锚点和指引你不可能靠虚数海回到自己的世界。别把时空管理局想得那么简单。”
　　李诩讼连忙示意他打住：“等一下，等一下。我听不懂。”唐苍杳思索了一会儿，说：“简单讲就是你只有穿越到不同的世界才能活下去。如果到了自己的世界就会被我们处理掉、杀掉。时空管理局就是做这些的。”
　　李诩讼顿了一下：“这样吗？”唐苍杳点了点头：“这是时空管理局的铁则。三桑无枝不会允许超出规则的事。”李诩讼眼神微微暗了一点：“那我如果想……”
　　“你想知道未来吗？”唐苍杳说，“我劝你最好不要这么想。”
　　李诩讼明显地顿了一下，随后眼神变得尖锐起来：“你们都信命吧。我不信这些。唐苍杳还是摇头作答：“不完全是。只是提前知道结局的话，会很痛苦。史书上记载的一切都是确定的结果，不问过程。如果这并无办法避免的话，叫做逆天改命吗？”
　　李诩讼沉默了。唐苍杳并没有因此觉得这个话题就要结束。他见过太多的穿越者，很多时候这是一种处境。果然，李诩讼所说与他所想一模一样：“我并不在乎。每一步都是有意义的，即使……并不能改变什么。”
　　一个轮回的起始，唐苍杳想。轮回即是执念的涡旋，不过真是这样的话，他们大概会在李诩讼的轮回之中重逢。那个时候他的确要取李诩讼的性命。可是李诩讼又说：“倘若曾经未想过我的人能选我一次，这样也算是换了什么。也就罢了。”
　　唐苍杳意外地看着他，并很敏锐点意识到这是真话。李诩讼吐出一口气，他的心脏微微颤动了一下，似要成为另一个执念的涡旋。然而这样细微的悸动并不叫人一次又一次回味。唐苍杳很快又把注意力放回自己该做的事情上，洗完东西就晒，什么也没有说。做完卫生以后李诩讼还是窝在沙发上看书，他好心提醒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小太子要正确用眼，不能留在现代几个月以后落下近视的毛病。虽然清晴说不管也不会发生什么，但真近视了跑去配眼镜也是很麻烦的。李诩讼左耳进右耳出，还是躺在沙发上看《山海经》。唐苍杳只好灰溜溜地回自己的房间去。现在客厅和书房都是李诩讼的地盘，唐苍杳一个主人被挤得没地方。唐苍杳路过书房门口的时候思考了一秒钟，决定还是进去看一下。
　　书桌上井井有条放着各类书，上面是彩色的标签纸和荧光笔做的笔记。李诩讼习惯很好，就连草稿纸也码得整整齐齐，被压在数学习题册下。唐苍杳不敢动，只是看到草稿的一角。上面画着李诩讼从网上找到的曲辕犁的图纸，还写着一些数据。唐苍杳盯着看了一会儿，最后还是转身离去。他回到自己的房间先把这一周关于李诩讼的观察报告写完。在提交界面的“是否存在威胁性”选项上，唐苍杳最后选了“否”，并注明随时可以调集数据分析行为轨迹。工作做完以后他打开手机，朋友圈里的人们正在热切地生活着。这周终于得以解脱的元翊紫和妹妹一起坐上了前往莫斯科的飞机，最后一条朋友圈在机场。周明迟和周知晚则是坐上了前往新加坡的飞机。没有看见郁一荏的，大概是在准备晚上的工作。唐苍杳叹了口气，决定先去洗澡，然后等郁一荏的通知。等他差不多准备好，郁一荏的电话很准时打过来：“今天晚上有实数入口打开，虚数的进入会稳定很多。预计坐标在这一带，你看看过那边方便还是来时空管理局方便？”
　　唐苍杳看他发过来的地址，当机立断道：“当然是时空管理局。我现在去叫小太子，距离出现还有多久？”郁一荏当机立断：“一个小时，越快越好。”
　　唐苍杳挂断电话，迅速换上自己放在家的制服，拿起装备。收拾好以后他去叫李诩讼。唐苍杳敲了敲门，房间里没有动静。唐苍杳心说自己洗澡的时候还看见灯亮着，想来没有睡多久。刚躺下没有太久的李诩讼被唐苍杳一把薅起来，他困得眼睛都睁不开，一边打哈欠一边看唐苍杳：“做什么啊？”
　　“别打哈欠了，到蜃市再睡也不迟。”唐苍杳把他提起来套衣服，“我们观测到蜃市实数入口的坐标了，意味着我们能够进入那里。现在出发。都告诉你了晚上它的出现频率比较高，让你早点休息你不休息，知道错了吧？”
　　李诩讼翻了一个白眼：“要我提醒你吗？现在是半夜子时。我打哈欠是应该的事。”唐苍杳梳了梳他的头发，不知道从哪里翻出来一个帽子套在他头上：“我们先去和阿郁汇合，从时空管理局过去稍微稳定一点时间也更宽裕。走了走了。”
　　李诩讼坐在床上打哈欠，满脸的不想动。唐苍杳思考了一下，道：“你要是困的话，我可以背着你。等到地方了我再叫你。现在地铁已经停了，我们打车过去。车过来要一点时间，你睡不睡？”
　　“多谢。”李诩讼眼皮都没抬，伸出手来要他背。唐苍杳叹了口气，只能认命。都是加班的错，和他没有关系。他背着困得要命的李诩讼下楼，先和网约车汇合，把李诩讼塞上车。李诩讼打了个哈欠，又往唐苍杳身上靠。唐苍杳连连叹气：“师傅，到时候停在路边就好了，能稍微快一点吗？”
　　网约车司机回答：“放心，不是很远，一个小时之内肯定能到。”唐苍杳打了个哈欠，和李诩讼靠在一起，他刚打算也小憩一会儿，就被手机通知声震醒了。唐苍杳不情不愿地打开屏幕，随后叹了口气：“师傅，我们来不及了，现在换一个目的地可以吗？”
　　网约车司机偏过头：“当然可以，你手机上改一下就好了。”唐苍杳于是开始在手机上操作。大概是屏幕上的光亮起，李诩讼被唐苍杳的动作惊醒，半梦半醒地看着他：“改地方？”
　　唐苍杳示意他要睡就睡：“来不及了，阿郁出来和我们汇合。你现在这个样子也没有办法解释给你听，总之很复杂。”李诩讼闻言又靠回他的肩膀上睡着了。司机根据要求，在夜晚的街道上开得飞快，顺利在唐苍杳要求的时间抵达了临时改变的目的地。不顺利的是没太睡好的李诩讼下车以后险些吐唐苍杳一身。唐苍杳无话可说，因为他自己也晕，两个人缓了一会儿，唐苍杳背起李诩讼往前走。
　　车停在城市边缘穿山隧道附近的一个公交站，郁一荏拿着一个大包站在站牌下等着他们，昏黄的灯光落在他的脸上，像是都市传说里会出现的鬼魂。旁边是天桥，上面是破破烂烂的“时刻牢记，饭碗是安全问题”的极有年代感的标语。唐苍杳背着李诩讼，走向郁一荏。突然，李诩讼死死抓住他的衣服，小声抽气。唐苍杳看了一眼地上的影子，什么也没有说。郁一荏伸出手来和他们打招呼：“来得是时候。上天桥，入口坐标在桥中央。”
　　唐苍杳看着天桥，上面有若有若无的，贝壳一样的光泽闪烁。李诩讼也看到那一点光，在唐苍杳的背上立起身子来。唐苍杳一晃，郁一荏一把抓住他：“别着急，还没到时间。上去了什么也看不到。你再这么晃唐苍杳和你都要摔了，小心点。”
　　李诩讼回头看他：“时间？”唐苍杳点头，快步爬上楼梯：“阿郁，还有多少分钟？”郁一荏跟着他往上跑：“蜃市正在移动，坐标完全重合大概还需要三分钟………不，一分钟。差不多可以进入了，我们跳过去！”
　　说罢他直接往桥上跳过去，唐苍杳同样轻巧地跳起来。不过他借力的动作略多。在他们落到桥中央的一瞬间，贝壳的华彩到最大，一瞬间将三个人淹没。李诩讼有非常明确的、跨越了什么东西的实感。他下意识闭上眼睛，直到听见唐苍杳的声音：“我们顺利进来了。”
　　郁一荏点头：“虽然也不是很难，但卡时间坐标还是要一点引起的。就和你之前跟我说的那个什么时空歪曲一样，对吧？”唐苍杳把李诩讼放下来：“差不多吧，入口出现的时间太短了，完全看命。我们今天正好是时候。我实在是背不动你了，注意别和我们走散。”
　　“蜃市。”李诩讼清醒了，开始打量周围的景色，脚下黑色的海流涌动，夹杂着细碎的银蓝色光华。一层薄薄的、石质的地面将他们与海洋隔绝。远处天空的光彩闪烁着幻惑的光，像是电视上看见过的极光。人潮涌动，一切都被笼罩在纱一般的模糊雾气里。他咽了咽口水，点头：“放心。我会小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