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六一大早，两个人整装待发。唐苍杳简单收拾了一下就要出发。地质博物馆在城市的另一头，靠近海岸，周围还有公园。李诩讼绑上了那条青色的篁螭纹发带，简单的马尾在脑后甩来甩去。唐苍杳看到那条竹子发带，神色微妙地变了变，没有说话。李诩讼捕捉到了他的目光：“怎么了？”
　　唐苍杳移开目光：“没什么，只是以为这是别人的东西，你不会很喜欢的。”李诩讼解释道：“我很喜欢上面的花纹，这本来就是我们的图腾，也是我能够接触到的唯一能和我们的历史相关的东西。”
　　唐苍杳深吸一口气：“原来如此。我到时候找一找网上有没有复刻版的。”李诩讼不明所以：“复刻？”唐苍杳给他解释：“可以找人帮你织一条一模一样的。只是要稍微等个几天。这样你就可以好好保存它，不用担心损坏，也有可以替换的了。”
　　李诩讼眼睛亮起来：“真的可以吗？”唐苍杳下意识移开目光：“嗯，不会要太久的。如果你知道其他有关的纹路图案，也可以告诉我。时空管理局内部的资料拿不出来。”
　　李诩讼立刻露出苦恼的神色，他并不擅长绘图，复刻古代纹路对他来说难度还是有点太大。唐苍杳成功转移了李诩讼的注意力，带着他坐了一个小时公交车，在开馆之时准点进场。唐苍杳先介绍：“这里就是地质博物馆。是关于自然文化的，和矿石有关，还与土地、气候有关的一点简单的科普。”
　　李诩讼拿起手机，在门口拍了一张照片：“我还以为你会带着我去普通的历史博物馆。”唐苍杳点头：“如果你想去的话，我们下周可以去。我明天预约的是科技馆。自然博物馆的话或许能给你得到一点有用的消息。历史博物馆里并没有你的历史，但你可以把那些技术带回去。”
　　李诩讼思索了片刻，问：“和探矿有关？”唐苍杳点头：“差不多吧。矿脉对于你们来说，也应该是很重要？”
　　“是很重要。”李诩讼说，“多谢。”
　　唐苍杳没有说话，示意他先进门。李诩讼又在门口拍了一张照片，唐苍杳在门口的自动售货机买了一瓶咖啡，问李诩讼喝不喝。李诩讼不怎么喝咖啡，比起各式各样的咖啡和牛奶类饮料，他更喜欢喝茶。抹茶是他能够接受的极限。唐苍杳只能给他买东方树叶。由于他今天买的咖啡和平时家里冲的不一样，李诩讼决定尝一口。喝完以后依旧皱眉：“好苦。但是和家里平时的又不一样。”
　　唐苍杳拿回咖啡：“因为制作工序不太一样，还有制作方式的区别。就像是红茶和绿茶的区别？之后我们可以尝一尝，啊，喝茶。”李诩讼默默喝了一口水：“有机会的话。喝太多了还是睡不着觉。”
　　唐苍杳示意他把证件照进来进馆：“我们先去看一点有意思的东西。对了，门口有宣传册，你可以先去拿一份。之后还有集章的地方。好久没有来了，不知道还是不是原来那样。我们走吧。”
　　习惯于刷卡和安检的李诩讼熟练进馆，在大门口等待着唐苍杳。唐苍杳进门以后很是熟练地拿了一份宣传折页递给李诩讼。到了这里，他反而有种游刃有余的感觉。李诩讼端详他片刻，接过他手里的折页，说出自己的结论：“你好像对这里很熟悉。”
　　唐苍杳点头：“我来过很多次。这里曾经还是自然博物馆的一部分，后来搬迁了，变成了两个独立的区域。哦，自然博物馆之前还归属于科技馆。后来因为城建啊，还有其他许多，都拆分了。有机会的话我们还可以去科技馆。我只拿了其中一本折页介绍，那边还有语音和AR导览的东西，你可以去看看。”
　　李诩讼闻言去拿了更多相关的折页介绍，又在服务台仔细询问了一下讲解的费用和相关服务。唐苍杳就站在原地等他，李诩讼只是拿着折页回来：“所谓的有趣的东西是什么？”唐苍杳想了一下，说：“嗯，就是一点石头吧。古代人喜欢欣赏奇石，这些也都是奇石。在第一层最先进入的展厅。看了这么久，你要租一个讲解机器吗？”
　　李诩讼摇头：“我想听你说更多的东西。是你带我来的，也是你要带我来的。”唐苍杳笑了笑：“那我们走吧。我先给你介绍一下奇石。这个展厅在最前面，所以要放引人入胜的东西。”
　　李诩讼翻了一下折页：“我们的时代也有观石。父皇的园林之中就有许多千姿百态的石。欣赏这些东西也别有一番风味。”唐苍杳摸了摸下巴：“这里最珍贵的是隔壁省的一块太湖石，玲珑通透，也是主推的。我们现在这个省份靠海，海边的礁石也是别样的风姿，下次带你一起去看。好像还没有带你去看过海呢。有时间要去吗？”
　　李诩讼想了想，点头答应。唐苍杳又问：“我印象中我和你讲过，我不是这里的人，阿郁也不是这里的。我讲过吧？”对方摇头，他咽了咽口水，别过脸去继续说：“那现在讲咯。我的家乡在更北一点的省份，因为父母工作的原因调来这里。阿郁出生在码头城寨，原本在时空管理局的另一个分部任职。后来因为我的搭档空缺，没有合适的人选，他就被调过来了。你应该还记得阿郁以前的事。”
　　李诩讼点头：“当然记得。离开伤心地么？我看不如离开时空管理局，隐姓埋名结束一切。”唐苍杳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只是继续往下说：“当时我的同期里面，有两个人因为代号的事情大打出手。他们的名字相近，所以预备的代号也相同。时空管理局内部有明文规定，为方便管理，同期代号不能相同。其中一个人和我算是朋友，想和我做搭档。另一个人因为打输了，在搭档的事情上也和她较劲，最后又打起来。人事分配很重要，所以他们被分到了一起，阿郁被从原本的分部调过来专门指派给我。不过他不离开码头城寨，只是一个片区到另一个片区居住而已，没太大问题。在码头城寨搬家特别简单，你以后会有机会体验的。”
　　李诩讼对于故事本身看起来没有太大兴趣，对于唐苍杳讲故事的反应以及其它许多更感兴趣。唐苍杳也注意到了这一点，不过没放在心上。不久的将来他会后悔这一点，只可惜后悔于事无补，那时他处于更为尴尬的境地。唐苍杳轻咳一声，强行转移了话题：“先，先看展品吧。来看这个，这个玉。这块玉是金丝玉，并不是本省产出的东西，说是做贸易的时候送来的。”
　　李诩讼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巨大的金丝白玉陈列在玻璃展柜之中，犹如浑然天成的山林。他眼睛一亮：“就算是王宫之中也没有如此大的玉。”唐苍杳啧啧称奇：“你还真是有眼光，这块石头就叫做千峰绝岭。是一个很重要的展品，来吧，我们往里走。”
　　两个人走到展厅内，和唐苍杳说的一样，里面有各色各样的彩色矿石。有和唐苍杳家里相同的，有相类似的。李诩讼好奇地转了一圈，说：“家里有很多相似的石头。但是我觉得你家里的好一点。”
　　唐苍杳对这样的夸奖非常受用：“如果爸爸妈妈都还在，听见这些话会很高兴的。看那边，那边是银矿。”
　　李诩讼顺着他的视线，看向展厅的另一边。巨大的银块闪烁着冰冷的金属光泽，在暖黄色的灯光之下，反而有种庄严感觉。李诩讼瞪大眼睛：“银。如此巨大。不知道能够做多少银锭，所谓的金山银山，也不过是如此吧。”
　　“金山银山还算不上，的确是因为巨大，才会放在博物馆展出的。”唐苍杳显然有别的东西想说，“后面还有更有意思的东西，先往那边走。我先告诉你那个是什么。”
　　这个时候唐苍杳流露出一点罕见的兴奋神色，比他平时浑圆的淡漠好一万倍，李诩讼被这样的神色吸引，也就跟着唐苍杳往展厅的另一头走。在巨大的银块后还有两个巨大的玻璃柜，其中一个是铜，另一个则是巨大的深绿色矿石。灯光的折射带来一点毛绒绒的质感。唐苍杳盯着那块矿石看了好一会儿，指着底部写着“针状孔雀石”的标签，示意李诩讼看：“看这个。孔雀石是铜的伴生矿物，有铜矿的地方也容易有好的孔雀石。这个铜矿和这块孔雀石是在同一个地方带回来的，最后也是出展的邻居。”
　　李诩讼很配合地凑过去，看着闪烁着莹莹绿光的标本：“这个……有点眼熟。家里是不是有类似的？孔雀石，是吧？”
　　唐苍杳点头：“针状孔雀石。这里的标本有很多，但是这个我印象最深刻。它是我父母带回来的，你之前问我我父母在什么地方，他们留下的痕迹就在这里。这个标本很珍贵，一直都在这里。”
　　李诩讼恍然大悟：“所以你才会经常来到这里。”唐苍杳小声说：“嗯，我爸爸还在的时候，经常和我说，这块石头是他们在那次开采的时候发现真的纯度最好的，也是最大的一个单独的矿石。放在博物馆里展出最合适不过。原本当地的博物馆也看中了这块石头，但是经过协商，最后还是放到了这边。我爸以前经常说自己出去做任务，带回来的东西虽然好，但只有很少的能够放在家里。现在有一块特别大的，只要想看见就能够看见。当时我和你差不多大，已经过了和大家说我家里做什么的调皮年纪，但我还是很高兴。”
　　他把手放到玻璃上，那上面倒映出他自己的影子，和玻璃柜里的巨大孔雀石重合在一起，像是某段时间也因此重合。李诩讼看着他的侧脸，这个时候的唐苍杳陌生而温柔：“我以前还在读书的时候，周末他们不在家，我就会来博物馆写作业。有的时候我朋友会和我一起，她小姨家离这里很近，做完作业以后就可以直接回去吃饭。以前的时候还不需要预约，直接就可以进来。地质博物馆以前没有太多人来，但现在就不一样了。”
　　李诩讼有些意外地望着他。此时的唐苍杳流露出的陌生的脆弱让人不禁想要继续往下问。可直觉也告诉李诩讼，那不是问了就会有结果的故事。话虽如此，李诩讼还是决定做点什么，可惜他话还没来得及说出口，就有人碰了碰他。李诩讼和唐苍杳一起看过去，一个女孩举着手机怯生生问：“你好，请问你们可以让一让吗？我想拍一拍这块石头。它很漂亮。”
　　唐苍杳一下就从那个状态里恢复过来，还热情地指点女孩拍照角度：“啊，当然可以。我们现在就让开，这个角度拍的话好看，这个地方有一道痕迹，像是山水相连。这块石头就叫做山水间。”
　　女孩按照唐苍杳的指导开始拍摄，他这才转过身来示意李诩讼可以先走了。一刹那唐苍杳已经恢复如常，似乎刚才的一切都未发生过。李诩讼扫了他一眼，什么都没有说。唐苍杳对于他的视线感到有些莫名其妙，于是自然地看回去。反过来移开视线的是李诩讼。唐苍杳思考了两分钟没有什么结果，决定还是不管他。可能只是古代人没有见过这么大的石头，有点自己的感想吧。于是他把疑虑抛之脑后，迈开步子往前走：“前面就是一些矿藏品类了，比较小但是很丰富。这里也有孔雀石。这一个展厅的孔雀石都是他们带回来的，其他的就会和家里的比较相似。”
　　没有人回答他，唐苍杳意识到李诩讼并没有跟上来，转过头看他。李诩讼停留在原地轻声说：“这是你说过的，所谓的意义还有留下的。”
　　唐苍杳有点诧异，他没想到李诩讼还记得自己随口说过的话：“是啊，他们即使离开了，对我来说也留下了很多重要的，可以追寻的东西。石头和标本从来就不是冰冷的。我能够看到他们那所经历过，所生活过后留下的一切。”
　　李诩讼的目光再次落到绿色的孔雀石上，它在灯光之下熠熠生辉，就像曾经发生的那些故事。他再看了一眼，转过身来跟上唐苍杳的脚步。这次轮到唐苍杳来观察他的神色，好像那些五彩的石头在他眼中都失去了颜色，只有一点绿色能够落入眼中。李诩讼只是沉默地看着每一个标签，看着那些石头。有一瞬间唐苍杳看见了帝王垂眸的影子，回过神来还是少年的身影。唐苍杳站在一边饶有兴趣地打量他，李诩讼当然注意到他的视线，顿了一下特地对上他的眼睛：“不是说给我介绍么？站得那么远？”
　　唐苍杳干笑两声，赶紧到他身边来：“我刚才有说嘛，休息一下。等下我们去另一个馆的路上丢一下咖啡瓶？”
　　李诩讼点头：“喝完丢掉就可以。那我在这里等你。”唐苍杳看了他一眼，把他留在展厅里，自己到外面去找垃圾桶。他担心李诩讼和他走散，解决了事情就赶紧折返回来。展厅里人来人往，光影交错，透进来的细碎阳光和展厅里温暖的灯光交织在一起。唐苍杳站在原地。恍惚之间他觉得李诩讼和那些石头也没有太多区别。石头背后是故事，石头本身的故事，开掘者的故事，主人的故事。李诩讼已经是历史上古老的影子，也是人们口口相传的故事之一。
　　漂泊的浮萍，孤独的旅者，孑然一身的行客。唐苍杳下意识迈开脚步，想要离那个故事近一点。回过神来自己已经站在李诩讼身边了。李诩讼津津有味打量着。李诩讼正津津有味看着雕刻的玉石，好像唐苍杳所见的那个独身的旅人也只是一时的幻影。李诩讼转过头来看他：“你回来了……你在想什么？这个你应该很熟悉？”
　　“这都快完了，去下一个地方吧。”唐苍杳带着他往下一个展厅走，“里面还有很多东西或许你会感到新奇的。这个后面的展厅是化石，很多小朋友都喜欢。不知道你会不会喜欢。先进去看看吧。”
　　李诩讼问他：“化石是什么？”唐苍杳思考了一秒钟，果断打开手机并打开百度百科，直接对着上面念：“化石是存留在岩石中的古生物遗体、遗物或遗迹，最常见的是骨头与贝壳等。简单来讲，就是很多很多年前，死掉的动物的骨头。因为时间过了很久，久到骸骨都变成了石头。后来被我们发现，展示给后人。这对我们的过去，还有未来都是很重要的事。”
　　李诩讼撇撇嘴，有上次太岁的前车之鉴在，他并没有对唐苍杳的解读抱有太大期待。唐苍杳轻咳一声装作无事发生：“差不多就是这个意思。你知道是骸骨化成的石头就可以了。走了走了，先进去。进去以后再说。”
　　被唐苍杳催来催去，李诩讼只能老老实实进门。门口写着化石的相关介绍，这个无疑救了唐苍杳一命。李诩讼看着介绍，一句一句念过去：“化石主要发现于海相沉积岩中，当海水中沉积物如石灰质软泥、沙、贝壳层被压紧并胶结成岩时，就形成了海相沉积岩。只有极罕见的化石出现在火山岩和变质中。火山岩原来是熔融状态，生命在其中无法存活。变质岩经历了天翻地覆的变化而形成，使得原始的岩石中的化石一般都化为乌有。即使在沉积岩中，所保留下来的记录也只是史前动植物的很小一部分。化石的形成需要运气，能够在地下安宁地睡到现在，并被后人发现，更是巨大的运气。需要大海，还需要天崩地裂，一切变改，经历千年万年的时间，它们才会变成我们现在所见到的石头。”
　　唐苍杳继续往下念道：“当我们向过去回溯的时间越古老，岩石也就越老，受到破坏性力量的机会就越多，化石也就越加不可辨认。而且由于较古老的生物和今天的生物不同，因而对它们进行分类就很困难，尽管如此，大量保存下来的生物化石仍为我们认识过去提供很好的记录。这些石头是我们回溯过去的证据。这里可能黑一点，稍微小心一点？”
　　李诩讼点头，跟着唐苍杳往深色的展厅之中走。走廊两侧和脚下都有有玻璃的展示柜，卵蛋一样的化石放在其中。略微悬空的感觉让人有些害怕，李诩讼抓着唐苍杳的衣袖，唐苍要示意他可以走另一边。李诩讼还是很坚强地走在中间，目光放到一边的展柜，指着巨大的石板问唐苍杳：“这个是什么？黑色的，像是花朵。”
　　唐苍杳扫了一眼标签：“海百合，是一种海洋的植物，就是以前的花朵呢。前面的介绍有写过，化石不只是动物，还有植物。草木也有可能成为化石，小殿下是不是生物学得不是很好？时空管理局的课程是按现在九年义务教育的来的，应该有基础性的生物知识啊？”李诩讼像是被拆穿以后跳脚，赌气地别过脸去：“我听不懂，没有兴趣。全是异域的文字，异域的文字我又学不明白。”唐苍杳笑起来：“我读书的时候也就生物和地理学得最好。学不好也没有关系，最后都派不上用场。小殿下学觉得有用的东西就好。”
　　这时候他们都像是自己，被打趣的少年，笑着打趣别人的青年。李诩讼撇撇嘴，把目光放到远处的恐龙骨骼化石上。唐苍杳一个一个介绍：“这个是马门溪龙，这个是三角龙，这个是霸王龙。这些龙的骨头都是很重要的，镇馆之宝是那边那个龙骨。在我们的文化里龙很重要，所以镇馆之宝是龙骨也理所应当。”
　　李诩讼连连点头：“原来这里的龙是这幅模样。龙对于我朝而言也是很重要的意象。前朝云敬奉凤凰，因为凤凰自云山九天而出，也与云的诞生有关。史书之上说云朝的先祖诞生于神鸟所赠。神鸟自云上来，故以‘云’为氏。虽有后人牵强附会缘故，然云的图腾却为凤凰云纹。我朝太祖殿下封侯之时，观相人说龙气腾于九天，云上凤凰落云山沧江之中。故我等以龙为图腾。我之前同你说过，螭便是无角之龙。后世的理城云氏不敢再用凤凰云纹，只用云如意纹演变的虎面云牙纹。木川岭中多虎，倒也算是恰如其分。”
　　唐苍杳叹了口气：“这样的记载倒是很多呢，我们的古人也有这样牵强附会的言论，为了掩盖出身，为了解释自己的来历。这部分倒是共通的，反而太岁倒是诡异地消失不见了。哪怕是长生，都不见一点记录。干干净净才叫人生疑。”
　　李诩讼盯着他：“太岁究竟是什么？看起来你们已经有了真相，只是不合适说出来。”唐苍杳含糊不清地回答：“我也不知道，可能我们很快就会知道了。”
　　李诩讼打量了他一会儿，若有所思地移开目光。唐苍杳并没有和他多解释的意思，该知道点马上就会知道，多费口舌也只是浪费时间。李诩讼意识到他的目光放到一边的化石之上，才说：“你喜欢这些石头。”
　　唐苍杳点头：“我喜欢各种各样的石头。对我来说，这些就是历史和故事。”李诩讼顺着个话题往下：“那人呢？在你看来，人是什么？”
　　唐苍杳眼神闪了闪，没有回答这个问题。李诩讼也意识到自己这个问题不好：“抱歉，我问了难以回答的问题。”唐苍杳摇头：“没什么，你说得对。比起喜欢人来，我的确更喜欢石头。人很容易离散，石头不会。这是能够永远留下来的东西。我们的生命太浅薄，或许只有我变成石头的那一刻，我的生命才足够沉重吧？”
　　“不是那样的。”李诩讼温声说，“你不需要变成石头，一切才能被人接受。不需要那么多的时间，总会有人理解你的。”
　　唐苍杳显得有些意外地看着他，李诩讼大概是受不了那样的目光，红着耳朵别过脸去。唐苍杳很快收回神，把目光放回到博物馆里的展品上。一层是矿石和陆地古生物，二层是水生的古生物以及一点现代的标本。唐苍杳给李诩讼介绍了一点标本的制作工艺。
　　第三层是有关人类的，各式各样的猿猴标本和古猿的演变。李诩讼又不笨，一下就明白了：“人竟是由猿猴变来的？！真是不可思议！”周围人纷纷侧目，唐苍杳轻咳一声，示意他声音不要那么大：“小殿下，你不会没上生物课吧，还是他们没说？”李诩讼涨红了脸，声音一下低下来：“这……这，就算是上了，也难以接受！世上竟会有如此奇事！”
　　看来真有可能没上。唐苍杳反思了一下对于还在神话传说中的古代人一下被现代自然科学冲击是不是不好，反思了一秒钟以后觉得看都看了为时已晚，只能希望李诩讼回去以后想点别的忘掉这一段。他用最快速度瞎编了一个神话安抚李诩讼：“简单来讲就是天的指引？你就当是猴群之中最为有智慧的一支得到了神的指点，经过不断的历练褪去了皮毛，彻底变成了人。”
　　李诩讼勉强接受了这个解释：“好吧，就当是你如此说的吧。”唐苍杳看了一眼手机，操作一下发了什么消息，抬头看李诩讼：“时间差不多了，我们赶紧结束这边的行程，得先去吃饭。下午的时候要去见一个人。或许她会给我们一个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