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地质博物馆出来后已经是中午，唐苍杳先带李诩讼在附近的小区店里吃了午饭，然后往小区深处走。两个人七拐八拐到了一家咖啡馆前。咖啡店躲藏在小区的儿童乐园附近，用很有年代感的黑板写着营业时间，看起来也是小区的房间改建的。花园里的月季和向阳花开得热烈，一只金渐层正躺着晒太阳，有人进来也只是翻了个身。李诩讼不解地看着唐苍杳，唐苍杳解释：“我们来找人，顺路。老板，老板在不在？”
　　他推开店门，老旧的招财猫开始尽职尽责地播报“欢迎光临”的语音，门上的铃铛响动。李诩讼被招财猫吓了一跳，没有第一时间进去，而里屋出来一个眉目棱角有些锋利的女孩。她看起来和唐苍杳年纪相仿，穿着一件浅色的高领打底衫，围着咖啡店的格子围裙。女孩有一双独特的蓝紫色眼睛，耳朵上戴着似耳机而非的东西，显得颇为笨重。她看见唐苍杳的时候神色柔和下来。唐苍杳和她打招呼，带着李诩讼找了个靠窗的地方落座：“好久不见，蒹葭。在这里我应该叫你溯洄。这是李诩讼。打扰吗？”
　　女孩和他打招呼：“好久不见，唐苍杳。你们有提前联系，又来照顾生意，算不了什么打扰。先看吃点什么？”
　　李诩讼看见蒹葭蓝紫色的眼睛，挑了挑眉：“三苗？”唐苍杳连忙辩解：“不是。只是有点相似。”蒹葭则说：“是说苗族吗？我不是苗族，勉强算是有傣族的血统。”
　　李诩讼又挑眉，唐苍杳则在他继续说下去之前制止了他：“你们的傣瑶人不是黄眼睛吗？而且混血的话会变成棕色眼睛吧？她的眼睛和我的眼睛是因为别的血统，这个世界和你们的历史没什么关系的。”李诩讼似笑非笑看着他：“我好像从来没有和你详细说过，南方三族的瞳色是什么样的？”
　　完蛋，说漏嘴了。唐苍杳看向蒹葭，对方很快领会他的意思，转身回到柜台上拿来厚厚的菜单。唐苍杳则借着这个机会辩解：“三桑无枝有和我们说过你的世界有什么不同。你看看菜单，这里有不含咖啡的饮品，还有蛋糕。我要榛果摩卡，焦糖牛角包三个。”
　　蒹葭刷刷写下单子。李诩讼翻阅厚厚的菜单，唐苍杳在这个时候和他介绍：“她是我同期的同事，也是我的同窗，代号蒹葭，本名是吴溯洄。溯洄，这是李诩讼。”李诩讼翻阅了一下单子，道：“英式奶茶和一个芋泥巴斯克，谢谢。我们是因为什么要来找这位吴姑娘？”
　　“太岁计划。”唐苍杳说，“你先给单子吧。对了，熟人方不方便打折？”
　　吴溯洄冷哼一声：“小本生意，拉倒吧。”她又拿着单子转身回去了。李诩讼看着空荡荡的店以及太阳下拨弄着毛线球的猫咪，小声说：“这家店里没有什么人。”
　　唐苍杳点头：“因为人手不够多，地段也没有太好。这里是她的小姨开的店，绝大多数时间只有两个人而已。溯洄只有没有工作的时候才会来帮忙。不过东西还算是不错。”
　　“我听你叫她的代号蒹葭。蒹葭苍苍，白露为霜，所谓伊人，在水一方。”李诩讼说，“和她的名字一样。溯洄从之，道阻且长，溯游从之，又在何方？”
　　唐苍杳点头：“是的，她的搭档就叫做溯游，很有意思的名字。他今天不在这里……可能不在吧。阿郁一个人去问太明显了，我们只能够在时空管理局之外谈论关于太岁。三桑无枝拒绝回答我们，就只能够自己找答案了。”
　　饮料的制作速度比甜品要快，不一会儿，吴溯洄端着三杯饮品和两个蛋挞回来。唐苍杳看见她端上来的东西一愣：“今天挺快的。怎么还有蛋挞，送的？”吴溯洄坐在他们旁边：“有小工帮忙。蛋挞是我的，薄荷柠檬茶也是我的。”
　　她把李诩讼的奶茶和唐苍杳的摩卡各自递给他们，自己端起青碧的柠檬薄荷茶喝了一口。老实说她的饮料看起来更像是薄荷水而没有什么柠檬。李诩讼小心翼翼喝了一口温热的奶茶，随后委婉地表示：“砂糖喧宾夺主，茶香略淡，温度适中，奶香浓郁厚重。”
　　吴溯洄思考了片刻以后果断看唐苍杳：“什么意思？”唐苍杳喝了一口自己的咖啡，道：“说你们家奶茶太甜，没什么茶味。但你们家摩卡我很喜欢，巧克力的香味和榛果的味道都很好。”
　　吴溯洄哦了一声：“方便当着这位的面说正事么？”唐苍杳知道她意有所指：“那个，小殿下，方便把手机关机么？”李诩讼不太明白缘由，但还是乖乖照做，吴溯洄开始吃自己端过来的蛋挞，吃完以后顺手把蛋挞屑擦到唐苍杳身上，唐苍杳怒而擦回去，得到了吴溯洄一个白眼。李诩讼有点惊奇地看着他们俩，唐苍杳轻咳一声企图找回面子，吴溯洄甩干净手上的蛋挞屑，问：“这个就是你之前说的，救下来的漂流者？”
　　唐苍杳点头：“是。”吴溯洄又问：“和太岁计划有什么关系？”唐苍杳看了李诩讼一眼，道：“好像时空管理局的太岁是来自他们那个世界的。当然，这只是一点猜测。我不好把他一个人放在家里，就一起带过来了。当然，要印证这个猜测之前，还得先知道太岁是什么东西。”
　　李诩讼和吴溯洄都大吃一惊：“什么？！”唐苍杳敲了敲李诩讼手边的桌面：“联系你说的话就能够想明白，在云的记载之中和你们的记载中都有和岁星类似或是相近的东西，肉灵芝只有我们带回去的那点。反之，我们的世界里对于太岁的记载就没有断绝过，时空管理局的历史比你想象中长很多，持续不断地在利用这一类的生命体。加上三桑无枝的能力，按照结果反推原因，我有理由怀疑时空管理局的太岁就来自你们的世界，并且被三桑无枝采绝了。”
　　李诩讼露出思考的表情，吴溯洄则是问唐苍杳：“这个推论不错，但你如何解释我们只有白太岁而没有黑太岁？”
　　唐苍杳思考了五分钟，道：“如果真的像三桑无枝说的一样，太岁的真身是某种菌类，那么就很好理解了。被驯化了的菌种称为白太岁，没有被驯化的归于自然，或是被其他人取得。原生种大概在漫长的驯化过程之中消失，就三桑无枝的警惕性来看，黑太岁还有佚散在外。由于对于人类的害处，所以一直没有被开发？”
　　这个结论存在一定道理。李诩讼已经被绕晕了，选择在一边喝奶茶。吴溯洄喝了很大一口薄荷水，才回答他的问题：“太岁并不是菌类，这有可能是三桑无枝的某种比喻。简溯游移植的时候我见到了，那是活生生的人类细胞。或者我换一个说法……人身上割下来的肉。”
　　不说李诩讼，唐苍杳都吃惊了：“割下来的肉？！”吴溯洄刚要继续往下说，后厨传来呼唤她的声音。声音十分熟悉，熟悉到唐苍杳有点生疑。吴溯洄站起身来到后厨去端东西。很快她端来散发着诱人香气的芝士蛋糕和牛角包，还有洒满了焦糖浆的姜饼人。吴溯洄解释道：“因为是熟人，所以送了一点小饼干。尝一尝？”
　　唐苍杳把蛋糕端给李诩讼，拿起一个尚且冒着热气的牛角包给他。他自己也拿了一个，边吃边示意示意吴溯洄继续往下说。李诩讼的心理素质显然不如他，拿着刀叉神色复杂地看着面前的食物。吴溯洄喝了一口薄荷水润嗓子：“讲到哪里了？像肉块，对吧？太岁移植就是将细胞移植到人身上，我看过切片和移植母体，就像是人身上切下来的肉然后抽出一部分，挪到另一个人身上。感觉还是很难接受，所以我拒绝了同一批移植的条件。即使它能够治好我的耳朵。事实证明我也是正确的，简溯游的手已经开始不对了。对于菌类的说法我不太认同，但我支持唐苍杳说的，太岁很有可能是落到你们那个世界的高维生物，被同属于高维生物的三桑无枝发现以后利用了。”
　　唐苍杳连连点头，擦掉嘴角的的焦糖酱：“高维生物对于低维生物的影响改造，好像也能够说得通。”李诩讼示意他们俩先暂停：“等一下，这都是什么和什么？我听不懂。高维生物……嗯，细胞……？我只听懂了人肉。所以那个太岁是要长在人身上的吗？”
　　吴溯洄拿起又一个姜饼人：“怎么说呢？它的行为和构成都很难形容，我得想想。过程我见过，不方便说给你们，让我组织一下语言。”唐苍杳也拿起一个姜饼人放在嘴里：“你别吃了，留点给我们。这到底是送的还是你拿出来偷吃的？”
　　“你能不能有点感恩之心？到底是因为谁你才有赠品的？”吴溯洄没好气道，“先给小孩解释一下什么叫做高维世界和低维世界。”
　　唐苍杳想了想：“嗯……怎么说呢？你们有神或者是别的吗？”李诩讼点头：“这个有。”唐苍杳松了一口气：“啊，那就好说了。高维的世界你可以理解为是神所在的世界，仙界？简单来说就是这样。把太岁和三桑无枝都当成是神一样的东西来理解就好了。”
　　李诩讼似懂非懂，吴溯洄说：“那这样的话我也知道怎么讲了。简单理解的话，细胞就是一块很小很小的肉，人能够切下来最小的肉。因为太小了，可以被放在另一个人身上，和自己的血肉混在一起生长。它的生长速度非常快，一个下午可以长满一个手臂，但毕竟也是别人的东西，所以会被排斥，有不同的反应。”
　　“原来如此。你们还真是疯狂，窃取神的力量为己用，甚至要将神拆分到如此细小的地步来吞食。”李诩讼点头，“即使是这样，也要将他们咽下去。”
　　唐苍杳已经听过一遍这样的话，没有发表意见。吴溯洄的反应更平静：“有自己的见解是好事。随便你怎么说吧？我们就是这样才维持着自己的存在，时空管理局也是因此以延续，我们没有任何辩解的资格。”
　　李诩讼低下头，唐苍杳看了他一眼，示意吴溯洄可以不用再说了。唐苍杳清了清嗓子：“没关系的，先吃东西吧。凉了就不好了。”
　　李诩讼不太熟练地用刀叉分割着面前的蛋糕，唐苍杳给他两个姜饼人。吴溯洄露出一个有些微妙的表情。唐苍杳注意到她的眼神，道：“啊，我有事情单独和溯洄说，小殿下，你先吃东西？吃完之后我们还要去接阿郁，晚上还得一起去吃饭呢。”
　　吴溯洄站起身来，李诩讼则是有点为难地看着芝士蛋糕，问唐苍杳：“那我给你留一点？”唐苍杳一愣，连连点头：“好啊。我回来就吃掉，吃完我们就走。”
　　李诩讼点头，唐苍杳和吴溯洄推开门出去。两个人没有离开太远，就坐在外面花园的椅子上，李诩讼依旧在他们的视线之内。原本晒太阳的金渐层看见吴溯洄出来，叼着毛线球跑过来。唐苍杳这时候才注意到她身上的变化。吴溯洄几乎不戴首饰，这次却挂了一个指环在脖子上。好奇地看着她胸前的一点彩色：“这是哪来的？”
　　吴溯洄摸了摸猫头，解下指环给他，唐苍杳仔细打量，发现那些幻彩是镶嵌在金属上的贝壳。吴溯洄答：“普通东西，之前在蜃市的时候看着顺眼就带回来了。我的手戴不上，又不想便宜简溯游，就改成挂坠了。很合适，就像它本来可以如此一般。”
　　唐苍杳打量了一会儿，把指环还给她：“这可不是普通的东西吧，贝母。蜃市的贝母……虚数海里的碎片？”
　　“卖给我的人说是护身符，就算是恨我们这些家伙，做生意的也不至于这么歹毒吧？”吴溯洄打量了一会儿，把它挂回脖子上，“但看着真的像海。”
　　她有了自己的答案，唐苍杳即使好奇，也没有再问。换吴溯洄问他：“你为什么突然想到要查太岁？”
　　“因为那个完全移植的家伙好像盯上阿郁了，我有种不好的预感。对方还是我们一直没有掌握的黑太岁，而阿郁八成有很高的黑太岁适应性。”唐苍杳回答，“我答应过一苒姐要保护好阿郁，也答应过阿郁不会死在他之前。答应过的事情得做到。”
　　吴溯洄摸了摸金渐层的肚皮：“感情真好，要是简溯游碰上这种事，我应该会直接一脚把他踢给对方，也不会背着三桑无枝查。要拿走就拿走，我早就想换搭档了。
　　唐苍杳额了一声：“喂喂，你们都在一起多少年了，没有感情也有绑定关系吧？你也并不像是纯粹因为愧疚管着他。”吴溯洄呵呵一笑：“这是我对男人的态度，也有可能是他对女人的态度。当然，搭档关系的话另当别论。你也知道为什么你们是业绩第一？长期稳定可信任的人不容易找，看在这一点的份上，我会救简溯游。”
　　“我的意见是简溯游不在，你可以说一点你搭档的好话的……他在啊？”唐苍杳也伸手想要摸一把那只金渐层，可惜猫让吴溯洄上下其手，却对着他呲牙。唐苍杳喊了几声发财它还是不搭理，只得讪讪收回手，吴溯洄一抬手，金渐层躺在地上露出肚皮，任由吴溯洄美美把玩。吴溯洄伸手指了指店面：“有什么好话可说的。你也知道我们当时为了一个代号抢破头，打到三桑无枝出来调解。这么多年过去印象还是没有太多变化。能够维持现状也只是因为大家分不出个高低，也只有合作这一种选择而已。”
　　这里有些谎话，有些真话。然人生便是真假参半，唐苍杳没有拆穿她，只是笑了笑：“好吧。要不是突然把我指定给阿郁的话，或许很多会不一样吧？”
　　吴溯洄也笑：“你可是香饽饽呢。要是没有简溯游搅局的话，我们应该是搭档。”
　　唐苍杳抬头望天：“事与愿违吧。阿郁很好的，你们现在看起来……也还算是好吧？”
　　吴溯洄低下头，挠了挠猫的下巴：“还行吧，算是过得去。至少现在不会因为打架被扣绩效了。”她拍了拍猫屁股，金渐层叼着毛线球离开。唐苍杳琢磨了一下也知道是什么事了，他刚想问，吴溯洄的目光却突然看向窗边的李诩讼，抢先一步开口：“我没看错的话，你是在这哄……骗小孩吧。你骗他你希望他好，骗他你也很想和他好。”
　　唐苍杳挑眉：“什么叫骗。我是合情合理……他知道太多不好。你清楚知道未来有什么弊端。他的死期没几年了。”
　　“别装傻，你和骗人有什么区别。就算是三桑无枝的命令又怎么样。”吴溯洄戳穿他，“你在养宠物，唐苍杳。”
　　唐苍杳低下头，叹了口气：“我没怎么接触过……长期接触过活生生的人。”吴溯洄悠悠道：“他只是一个引子。你想……你希望你能够扭转一切。所以作为代价的一部分，你想他能好。我可以问你现在知道了多少吗？关于郁一荏的部分。”
　　“几乎可以确定他具备太岁的适应性，黑太岁。”唐苍杳揉了揉太阳穴，“直觉说，会有很差劲的事情发生。同样我的直接说，李诩讼是一个引子。”
　　吴溯洄站起来，舒展了一下筋骨：“我的直觉也这么说。最近与太岁计划相关的执行者都被抽调到轮回任务之中，三桑无枝一定要做什么。但你在骗他……事出反常。”
　　唐苍杳深思熟虑了好一会儿，终于才说：“我感觉我有一点下不了手。”
　　吴溯洄闻言立刻蹲下来，很奇怪地看着他，示意他耳语：“下不了手？你已经在骗他了，却还下不了手？”
　　唐苍杳错开她的视线，目光落在窗边的李诩讼身上，他正在翻阅从地质博物馆里拿到的折页：“如果他被太岁计划卷进去的话，为了及时止损，我们应该把他丢回虚数空间里去。”
　　吴溯洄点头：“这是我们的职责，也是我们最经常做的事情，有什么下不了手的？按你对三桑无枝的态度来看，应该也不会下不了手吧？”
　　唐苍杳叹了口气：“只是觉得他有一点可怜。不明不白，十几岁就来到一个完全陌生的世界。回去以后要接受必死之局，怎么也不可能改变命运。在蜃市的时候被不干不净的东西盯上了，还要被丢回一开始漂流而来的虚数空间，遭受折磨才能够离开。想了想觉得还是有点心疼。”
　　吴溯洄端详着他的神色，笃定道：“你知道他的未来。”唐苍杳点头：“三桑无枝说了。组织的要求是我们需要对他隐瞒。我就不在这里说了，隔墙有耳，他也已经开始怀疑了。要是被三桑无枝知道了又得扣我的工资，还得扣阿郁的。”
　　“你完了。”吴溯洄叹气，“对男人心软是完蛋的开始。”
　　唐苍杳不客气地回敬：“你说得好像你和简溯游就很好一样。”吴溯洄点头：“我提醒过你了。你搞清楚我们是做什么的，唐苍杳，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是会倒大霉的。不是所有人都有像你老师他们那样的好运气。你不一定会有一个好结果的。”
　　唐苍杳摆摆手：“劝和不劝分积德有福分，这句话送给你也送给我。”吴溯洄很奇怪地看他：“算了吧。”唐苍杳呵呵一笑：“看起来你并不打算善罢甘休？我还蛮期待你提起来任务之中发生的事？”
　　吴溯洄连连摆手：“拉倒吧。我们的事说不上有什么定论，所以我不会说。你问感想，去问简溯游那个大嘴巴。你们今天除了来增加一下我们的业绩，之后还做什么？”
　　唐苍杳如实回答：“我们之后要去接阿郁，然后去师父那里蹭饭。阿郁还没有去过，刚好李诩讼来到这里也有一个月了，算是庆祝吧。还有两个月他就应该回到自己的时空之中，继续他自己的人生。还有一点简单的资料要去拿。很简单的事。”
　　吴溯洄哦了一声：“三个月就能回去吗？”唐苍杳说是：“在他自己的历史里，他昏迷了三个月。三桑无枝说这是属于他生命的尺度，所以无论在哪个世界，哪怕是在虚数空间之中都要实打实地经历。”
　　“他回去以后，你自己的人生也要继续。郁一荏的也要如此。”吴溯洄站起身来往店里走，“替我向郁一荏问好吧。也好久没有看见他了。”
　　唐苍杳看她回去，连忙拉住她：“听说你们前段时间去出任务也很麻烦？”吴溯洄连连摇头：“别说了，碰上了一个意想不到的怪物，险些真的交代了。回来以后三桑无枝让我自己申请一下移植的事，方便后面的任务。她还交代，因为我们俩都有白太岁的适应性，要是死了也可以通过移植救回来。但我觉得还是不行，你看了简溯游的手就会知道我为什么这么想了。之后有空的话再和你说吧。”
　　唐苍杳没放手：“别急！还有一件事！我真诚发问、虚心请教，该怎么做比较好呢？”
　　吴溯洄表情变得很微妙。她想了想，回答：“真心换真心。”
　　唐苍杳困惑不解，吴溯洄解释道：“你和我开始是朋友，现在还是朋友，未来也会是朋友，是因为这个。对面是个活人，想想他真的在乎什么，就是所谓的真心了。”
　　唐苍杳还在咀嚼着这句话时，吴溯洄已经脚底抹油开溜了。他只好跟上吴溯洄的脚步进去，两个人回到店里，李诩讼已经翻完了折页，乖乖正坐着等他们。姜饼人还剩了几块。唐苍杳开始品尝芝士蛋糕。吴溯洄坐回原位，收拾了一下杯子，好奇地看着李诩讼：“都吃完了？味道怎么样？”
　　李诩讼回答：“蛋糕香气浓厚，有醇厚的味道。这就是芝士？糖香浓郁，芋头的风味也很好，粒感分明。姜饼略呛，不太习惯。”吴溯洄拿手肘撞了撞唐苍杳，唐苍杳回答：“甜。芝士很香，芋泥颗粒太多，磨得不够碎。姜饼人姜味太重了。”
　　吴溯洄挑眉：“是为了口感才保留的！牛角包如何？”李诩讼想了想，回答：“酥脆松软，韧劲适中。还有……层次感？唐苍杳和我说过的，应该是这个。糖香气醇厚美味，搭配适宜。”
　　吴溯洄又看唐苍杳，唐苍杳回答：“这是好话。小殿下对你们家店里评价最高的东西。”
　　吴溯洄眼睛放光：“真的？那小姨应该会开心的。我去告诉她的！你们先坐一会儿，我收拾收拾东西！”她利落地收拾桌面上的空杯子和盘子，一溜烟到后厨去了。看来她不只是要和她小姨说点什么。唐苍杳揉了揉太阳穴，有种自掘坟墓的感觉。李诩讼看他，他说：“如果喜欢的话，我们可以带一点回去。这个应该能放得比较久？”
　　李诩讼摇头：“不用了，凉了会不太好吃，想吃的话再来就好了。总是有些空闲的。既然是你的熟人，照拂一下生意也是应该的。你们关系很好吗？”
　　唐苍杳一想也有道理，示意李诩讼先收拾东西，等吴溯洄过来结账就离开。李诩讼盯着他，他才想起来自己有问题没回答：“是朋友。你看得很准。”
　　李诩讼又问：“像郁一荏那样的朋友吗？”唐苍杳摇头：“阿郁是搭档，是两码事。”李诩讼没再追问，他也不打算再回答。过了一会儿，吴溯洄从厨房出来，她把账单和两个盒子一起放在桌面上，又去柜台拿了一个打包袋：“这个给你们，一半是港式蛋挞，一半是葡式。空手去不太好。”
　　唐苍杳瞪大眼睛：“这么好？”吴溯洄摇头：“觉得不好就打条记帐。”唐苍杳打了个响指：“没问题，下次请你吃饭。阿郁会喜欢的。”
　　“不知道你老师他们会不会喜欢。”吴溯洄说，“本来也应该是给长辈的，时空管理局里这里还有一定距离，你们过去也需要一点时间。抓紧时间吧。”
　　唐苍杳接过东西：“谢谢，他们住的地方离时空管理局还算比较近，过去找阿郁也要不了太久。”吴溯洄示意他们先走：“说是这么说，过去还是要时间的。我也要换班了。下次见。”
　　唐苍杳也不再多说，和她挥手告别。厨房里有一个女人探出头来，和他们挥手再见。吴溯洄也做了一个“再见”的手势。两个人提着蛋挞往地铁站去，走着走着，李诩讼忽然道：“出了店可以说说了？你们是很熟悉的朋友。”
　　唐苍杳只能老实回答：“她小姨是我妈妈的朋友，我们算是认识……一开始只是算是认识吧？后来我高中毕业以后，我父母亡故，我为了生计加入时空管理局，她和我作为同期进行选拔，我们差一点成为搭档。后来她和她的搭档大打出手，被三桑无枝分成了一组，我被直接分给了阿郁。就是我在博物馆里给你讲的那个。”
　　李诩讼皱眉：“大打出手？”唐苍杳点头：“啊，她不是叫溯洄吗？她的搭档叫做简溯游，溯洄和溯游，就是《蒹葭》里最出名的诗句。他们俩原本预定的代号都是蒹葭，因为时空管理局规定在一段时间内一个分部不能有重复的，他们就打起来了。两次打架都是溯洄赢了，所以她的代号是这个。她的搭档叫苍苇，下次有机会介绍你认识。”
　　“没什么，这是你们的事。不必和我多说。”李诩讼说，“我们还要去接郁一荏吗？”
　　唐苍杳点头：“是。因为顺路，阿郁也是第一次过去，会比较紧张。和别人交往也是很重要的一环，你平时也不太和其他人来往，所以我想着可以能和他们接触一下。”
　　地铁站已经越来越近，李诩讼说：“我最后还是要回去的。”唐苍杳看了他一眼：“我知道。但我希望你能在这里留下多一点回忆。无论对你有没有意义。”
　　他想起了吴溯洄说的真心换真心，也忽然抓到了什么算作自己的真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