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晴守在外面，两个人跟着叶篁走进档案室内部，这里的书册看起来年代更为久远，和唐苍杳在蜃市看到的年代一样。屋子里有淡淡的书卷气味，还有防虫的东西。叶篁抱着手臂看他们：“你们可以两个人一起找。官史和野史都在此处，数目极多，两个人找起来稍微快一点。不要想借机看些什么，三桑无枝给予本宫在此处绝对的权限，本宫杀你们易如反掌。”
　　李诩讼连连点头：“请问官史在何处？”叶篁伸手指了指：“这边架子上都是。你们自己看吧，本宫还有事情要做，你们找完东西以后就自己出来。”说完她就转身离开，唐苍杳才小声问：“那位是……？她长得和你有一点像，你们是有亲缘吗？”
　　李诩讼也压低声音回答：“我朝太祖敦肃皇后，开国之后，战功赫赫。”
　　唐苍杳倒吸一口凉气：“这——三桑无枝怎么做到的？！”李诩讼摇头：“我不知道。就算是神迹，也难以理解。太祖太皇后……时空管理局不愧是诸界交汇之所。”
　　唐苍杳偷偷拿余光看了一眼叶篁：“额……史书这里的话，在能看看吗？我只是想知道她是谁，看完不会被杀掉吧？”
　　李诩讼思索片刻：“官史之中定然有记载，如果找到的话，我们也能够确认时间。知道史书时间如何也方便我们后续寻找所需要的史书。太祖太皇后既然出现……肯以这个身份出现，应该不会介意？”
　　唐苍杳点头：“我知道了，大概从什么地方找起？”李诩讼思索片刻，看了一眼上面的史书，意识到什么：“你是不是不太认识我们的文字，帮着从这里翻吧？”
　　他随手给唐苍杳指了一本书：“从这本开始翻？这个好像是我朝所修的云史。我需要确认一下，这里有没有空着的纸？”
　　唐苍杳点头：“我去找一找纸笔，你先在这里看一看。”他绕过书架去寻找屋子里是否有纸笔，找了半天只找到一支已经有些干了的毛笔，找了半天又翻出来一块墨水和一个砚台。他拿着笔砚来找李诩讼。李诩讼拿着一本书，递给唐苍杳：“太祖太皇后的，在这一卷。稍微有些散乱。”
　　唐苍杳哦了一声，他放下笔砚看了好一会儿，没什么结果。李诩讼叹了口气，拿回书稍微筛选了一下，把上面的文字念出来：“太祖敦肃皇后叶氏，天东王女。太祖与王女有总角之谊，称其倾世之貌，时人却不觉。遂求娶，见惠文公，曰：‘愿以天下为聘得此女！’惠文公曰：‘孤只一嫡女，当问其意。’入宫见王女，王女心高气傲，曰：‘汝求娶本宫，以何为聘？’太祖乃道：‘愿与汝同取天下，半壁江山许汝，天下之名许汝！’王女动容，托付终身。帝后育两子三女，长子高祖皇帝，次子晋王封不周城。长女正元公主，次女许川公主，幼女灵襄公主。敦肃皇后为人刚毅，骁勇善战，佐太祖定天下。太祖与王女入伍领兵，屡立战功。云哀帝三十五年，南越攻臾国，太祖发兵驰援臾国与敦肃皇后同灭南越，后灭臾国，年末一统南境。敦肃皇后披甲挂帅为大将，征伐屡立奇功。
　　“漠岭、蒙州联琊国、西凉、岐州及陇洲，大举攻我。太祖亲征，数月未归。敦肃皇后守宛洛，得前线战报，曰：‘若陛下有难，本宫为陛下妻，天下后，理当披挂上阵。’遂挂帅领兵至承天关，破联军，灭琊国、漠岭、陇洲、岐州，逼蒙州至朔河口，蒙州臣我。至敦肃皇后薨，未敢前进寸许。敦肃皇后披银黑琉璃胄，与太祖同归宛洛。太祖四年，卫藏攻我。太祖敦肃皇后大怒，亲至云滇挂帅领兵，大将木季青守曲城关，一月大破卫藏，蕃都迁，卫藏臣我。太祖十年，西凉起兵攻我，太祖与敦肃皇后同征，太祖十五年灭西凉。时人艳慕敦肃皇后武功，女子纷纷披甲从军，蔚然成风。我朝女子投军之俗自始起。然敦肃皇后征战受风，雨雪难行。太祖四十年，宛洛大雪，敦肃皇后抱病宫中。未及雨雪霁，病薨。”
　　唐苍杳听了一长串，花了一点时间反应：“等一等，你们的朝代……？”李诩讼点头：“是，就是她的名。故太祖太皇后并未在史书之中留下自己的名字，这是个不成文的规矩，只会被写做叶氏。她的名字被万万人口口相传，以另一种形式留在史书之上。”
　　唐苍杳想道叶篁：“但自己的名字……算了。”李诩讼扫了他一眼：“失去自己的名姓又如何？我朝千秋百世，绵延不绝。太祖太皇后的名姓也随我等一起传承下去。”
　　唐苍杳没有说什么，只是说：“我去找找有没有纸，你把要给我看的东西写一写吧？”李诩讼犹豫了一会儿，唐苍杳伸出手，李诩讼谨慎地在他的手上写下了“废帝”二字。唐苍杳小心翼翼看了看自己的手，转头去找书。两个人在书架上找了一会儿，也大概摸清楚了规律。隔壁的书架是后续所写的官史，李诩讼不肯相信后朝人的言语，于是寻找本代的记载。
　　现在正在找的这个书架全都是有关于皇帝的本纪。从云朝开始的记录也都在此。李诩讼说因为篁朝来源于天东叶氏。天东是前朝云的封国之一，叶氏是自古以来的贵族，而叶篁则是天东末代国主唯一的血脉。她的丈夫与她一统天下建立篁朝，也将叶氏作为李氏皇族的血脉来源所记。唐苍杳类比了一下春秋战国和秦朝，很快理解了其中的逻辑。对面书架上则是野史，各种奇怪的记载层出不穷。野史大多是影印版本，还有简体的批注。唐苍杳翻的时候当八卦看。这里当然有关于叶篁的逸闻，主要是关于她的死。有说叶篁其实不是病故，而是吞金而亡。还有说叶篁其实是被赐死的，太祖夫妇感情不睦，篁太祖又担心皇后以母家势力和天东所遗留的力量造反夺位，借着大雪杀了皇后，最后归罪于旧伤。对于她的死还有帝后之间的感情众说纷纭。唐苍杳又想到刘邦和吕雉，很快就放下了。李诩讼一边翻书一边叹气，看来还是没有太多进度。他大概是抱着试试看的心态，多往前走了几步，抽出书架中央的一本书。这次似乎有了好结果：“这一本是……世宗肃皇帝。世有世系转移之意，但并不意味着断绝，而是这位皇帝是我朝，是天下唯一的女帝。也是我的太祖母，就是曾祖的母亲。”
　　唐苍杳大吃一惊：“女皇帝？！”李诩讼点头：“很令人惊讶。”唐苍杳道：“我们也有。史书之上的唯一。之后我带你去看看。”李诩讼思索片刻，道：“世宗肃皇帝是我的太祖母，找到世宗，按顺序翻下去，离我自己的或许不算太远了。”
　　唐苍杳连连点头，李诩讼又继续说：“这里都是本纪。我们的习惯和你们一样，都是将帝王记录在本纪之中，要是找不到的话……”唐苍杳意识到什么，顺着女帝的事情转移话题：“我可以先看看关于女帝的记载吗？略有些好奇。”
　　李诩讼的注意力很快就被带跑：“看吧，没什么。需要我念吗？”
　　“没事，我翻翻也可以。”唐苍杳示意他先找其他的，“曾祖母是什么辈分的亲戚？是不是很近？”
　　李诩讼叹了一口气：“世宗皇帝的次子是我的皇高祖父，这样说大概能明白？”唐苍杳为了让自己的话显得更真一点，于是开始拿有关的史料。历史之上关于女皇帝的逸话只多不少，唐苍杳虽然一知半解，但还是翻得津津有味。看了一会儿他也没忘记正事，继续往下看。越翻越觉得不对劲。这里几乎没有关于李诩讼的记载，即是提到废帝，也只是零星几句。李诩讼拿着两本书，转过头来喊唐苍杳：“不对。”
　　唐苍杳回过头看他：“什么不对？”李诩讼举起其中一本书：“僖宗绍皇帝李嘉郃，这是我的小叔叔。难道在我之前，小叔叔登基？但是小叔叔……之后却又是小叔叔的孩子登位。小叔叔之前的记载却又是父皇。而且，小叔叔的记载之中有提及废帝，想来我应该是此时被废。但为何没有相关的记载？”
　　唐苍杳也摇头：“我也一无所获，这里看起来也没有任何和废帝有关的任何东西。”李诩讼神色严肃：“看来只有太皇后殿下能够给我们答案。我们得去问她。”
　　“问一问吧。”唐苍杳主动推开门去喊叶篁，“额……叶篁殿下，叶老师，我们没有找到所要的东西。”
　　李诩讼也追着出来：“太皇后殿下，这是为何？”叶篁淡淡看着他：“那边那个姓唐的小子，称呼本宫为师长即可。你与本宫没有亲缘亦算不上有太多关系。李诩讼，废帝怎会在本纪之中？本宫以为你敢来，就是对自己的命数有了估计。看来估计还不够。”
　　李诩讼脸色青一阵白一阵，神色难看到极点。唐苍杳赶紧出来当和事佬：“好了，好了。小殿下，暂时先不管这么多。你不是已经知道你父亲和叔叔的在什么时候了吗？按着时间找过去，找到列传也就有了。殿…叶老师，那我们再去看看？”
　　叶篁并未理会李诩讼有何反应，只是自顾自往前走，走到档案室内：“算了，还是本宫带着来看看吧。这小子脑子倒是好使，只是不肯面对罢了。帝王家之中上不得台面的东西有单独的地方收纳，藏在皇宫之中。譬如，李玄清。”
　　听到这个名字，李诩讼的脸色稍稍变了变。唐苍杳刚才翻野史的时候看到了这个名字，她是世宗皇帝的长女，李诩讼曾爷爷的姐姐，他的曾姑奶奶。野史之中说她才是应当继承篁朝正统之人，也曾是皇帝，却被弟弟拖下皇位。大概是顾念手足情谊和母亲的事，仍旧保留了公主的封号和史书之中的地位，只是模糊了结局。叶篁转头看还站在门口的两人，唐苍杳抓住李诩讼的手腕，跟上她的脚步，叶篁带着他们走到最里面的一个架子，从上面抽出一本册子：“这是关于废帝的记载，与你有关的事少很多，不如李祁镇。还是年轻，若是活得够久，能留下的也够多。这本册子里是关于你的所有记载，仅是薄薄的一册。”
　　李诩讼脸色铁青，叶篁翻开书页，淡淡念道：“废帝李氏诩讼，字明涣，一曰‘栩颂’。穆宗宣昭孝简皇帝与襄惠孝文皇后徐氏长子。生时得贵人言：‘此子命途多舛，心高气傲，折于水中。若仍是旧名，日后必死于木下。若得拙口舌，不争不抢便一片坦途。’帝后忧心，请先问卦，得天水一卦，慎争戒讼之意。故因卦名‘诩讼’。一废一伪，史上奇观。然命与伪帝反，少年气盛，短折末路凄苦。
　　“废帝聪慧，幼才思敏捷，心细如发。自幼擅术数工巧，巧思颇多，利水利农桑。文康二十一年，坠入水中，昏睡三月大难不死，朝野之中啧啧称奇，帝定储君之位。穆宗幼弟僖宗绍皇帝，年十七，嫉恨其才，故暗自筹措谋逆之事。后世言恨起于前，事始于此。睡梦中醒，言落水后为朔海龙女所救。龙女赐神药，消伤病。问：‘缘何救我？’龙女言：‘命不该绝。不过好生之德。’与龙女梦中游仙世，龙女指点得奇巧之术。为报恩德，于洛河畔、朔河口立龙女庙。三年修犁，名为‘曲辕’，此物利农利民，天下大喜，一时间声名极旺，朝野无不赞颂。僖宗更憎。
　　“文康二十四年，愈慧愈成，登位日近。时卫藏毗邻百姓暴毙诸多，竟有‘鬼城’流言。卫藏赞普上书。穆宗思量后，遣废帝使平此事。废帝思量精巧，只身入鬼城设局。破卫藏坛城诡术，救卫藏、曲城关百姓于水火，平云滇巴蜀。后世疑因此事，张松雪勒喜僖宗。帝大喜，归宛洛后传位。加冠后取字‘明涣’。字缘风水涣，上巽下坎。风在水上行，推波助澜，四方流溢。定能力挽狂澜。文康二十五年，未及冠，穆宗崩。穆宗心脉受损，治理有方，然有心无力。废帝承大统，年号‘元朔’。丧期未过，未立妻妾，独身而来，独身而去。
　　“元朔二年，孝期之末。正值癸卯之岁，景兴人和，田中谷丰，廪中粮足。年九月秋收后，蒙州乱。废帝承天关、朔河口调兵，攻蒙州。僖宗以‘靖难定北’之名发兵。卫藏张松雪勒明举兵勤王，镇守南境，暗助僖宗取奇兵，由黔河攻至宛洛。后人言绛邑公主襄助良多。若无绛邑公主，便无僖宗。然因如何，只见后人如何。僖宗虽得卫藏助，然谋逆之事天下惊惧，关北、关中、朔海三州守军南下，承天关黑旗卫同发，不日抵宛洛，仍有一战之力。废帝亲至城楼，与僖宗议和，守军拼死而战得一喘息之夜。当夜，绛邑公主为僖宗开城门宫门，僖宗军长驱直入。绛邑公主，废帝三姐也。开宫门后死于僖宗刀下。后世称此夜‘癸卯宫变’。
　　“废帝死守宫闱，然力不及僖宗，终破灭惨死。死时与天高呼三字遗言，竟无一人识，成千古之谜。不愿死于长者刀戟之下，仓皇自戕，倒于宫闱梁木。有宫人哀怜，匿于湖中。僖宗深恨，寻其尸首鞭数千，曝于宛洛城外荒野，未入裕陵。民间时常有人祭拜，谥‘闵’，曰‘桑闵子’，感念其农桑之功。少年心气高傲，终亡于木下，避名未避命。”
　　叶篁合上书，李诩讼身形一晃，唐苍杳连忙扶住他。叶篁把书放在书架上，淡淡看着他：“还是太年轻。若是所知所见够多，难有变动了。”
　　李诩讼脸色惨白，看着叶篁。叶篁很平静地看着他：“如何？真是不争气的后生，可跪可崩之时有太多，独独在此刻？罢了，本宫这个做长辈的奉劝你一句。知晓未来是要付出代价的，无论这个代价为何，都要试着去接受。知晓自己的身后事同样如此，这便是本宫为何立于此处，又为何如此与你说。”
　　李诩讼站在原地沉默良久，才问：“殿下，可否给我看看？”叶篁把书递给他：“理所当然。”他双手接过那本书，难以置信般翻阅起来。唐苍杳默默松开李诩讼，后退到叶篁身边：“嗯……叶老师。”
　　叶篁摆了摆手：“不必做多余的同情，对于现在之人而言，无论是我亦或是他，都是过去史书之上的幻影。并且，异世别史的缘分本来就浅，无须多言。”
　　唐苍杳还是盯着她看，叶篁很快意识到什么：“原来如此。动心只是一瞬的事，为了那一瞬要付出多大的代价呢？”
　　唐苍杳淡淡回答：“叶老师。有些话说了也是没有意义的。要是一两句话就能变改，人便不是人了。”叶篁呵呵一笑：“这句话是你也是他。虽是后世的不肖子孙，本宫毕竟还是长辈，提点几句也不过分。”
　　“人是为了一瞬赌上一切的生命。”唐苍杳说，“这是我的回答，叶老师。”
　　叶篁颔首：“你如此想便如此做，少年率真性情，本宫喜欢。”唐苍杳笑了笑没说话，只是盯着李诩讼。叶篁余光扫了一眼唐苍杳，又才再看李诩讼：“如何，是否心满意足？”
　　李诩讼看起来已经平静下来，他垂首向叶篁行礼，双手奉还那本书册：“殿下。我知未来，如今惑俱散矣。多谢太皇后殿下为不孝某所做之事。诩讼愧对父皇母后厚爱，愧对文武愧对百姓，未能成事。”
　　唐苍杳看到他的神情就觉得不对劲，可他又说不出究竟是什么不对，甚至连一句重话也说不出口，只是沉默。叶篁看起来温和了一点，她接过书，语气依旧严厉：“命数天定，一步差池便是灭顶之灾。你我居此位，更应知此理。”
　　李诩讼再拜下去：“诩讼受教，追索因果便是如此道理。多谢太皇后殿下。”叶篁余光看了一眼唐苍杳：“如此就回去吧。所求圆满，莫生多余执妄。”
　　唐苍杳连连点头：“多谢叶老师帮忙。”叶篁垂下眼眸，唐苍杳示意李诩讼和他一起出去。李诩讼没有动，唐苍杳叹了口气，牵起他的衣袖。李诩讼抓住他的手，他的手冰凉，满是冷汗。唐苍杳叹了口气，蹲下来仰头看他。李诩讼别过脸去不看他，小小声说：“婧姐为什么如此做？”
　　唐苍杳无法回答这个问题，但为了安慰他还是说两句：“帝王家薄情，你也说了你们关系……大概发生了什么史书上不可言的事吧。答案只有你回去的时候才能知道了。我们姑且先离开，好么？”
　　李诩讼小小点头，唐苍杳这才站起来，和叶篁道别以后才带着李诩讼出去。叶篁站在原地看他们，三桑无枝的影子从虚空中浮现。叶篁抬头看她，三桑无枝咯咯笑起来：“了却因果才是要紧的。过去的果是现在的因，反过来也是一样。倒也不是一件坏事。”
　　叶篁并不理会她：“那孩子一定会做什么。人不是一两句话就能够释怀的，三桑无枝。你清楚他花了多少时间做这些事。”
　　三桑无枝也不恼：“他要逆天改命，要一切从头来过。和你以前所想的一样。天东王女，你们天东叶氏真是一支好血脉，传下去的也是好血脉。”
　　叶篁冷笑一声：“我的血脉可不全是李氏皇族。鄞城李氏，不得好死。另一个孩子的诅咒，终究会应验。”
　　门外两个人当然对身后的情况有所察觉。唐苍杳意识到三桑无枝出现，但他没有回头，李诩讼目前的情况更要紧。唐苍杳牵着他冰凉的手，把他硬生生拽出了档案室，不给他质问三桑无枝的机会。清晴等在一边，送他们离开档案部回到执行部。谁知道出门的瞬间，李诩讼一把抓住他往墙壁上撞过去，唐苍杳倒吸一口凉气。李诩讼终于抬起头看他，眼睛泛起一圈红，仿佛下一秒就要落泪。那么瘦弱的身体里却有那么强大的力量。探测仪垂下眼眸看他，李诩讼盯着他：“你从一开始就知道。”
　　唐苍杳没有说话，李诩讼又说：“你在去蜃市之前就知道了，我会有什么样的未来。你清楚废帝就是我，竭力隐瞒，什么也不告诉我！”
　　唐苍杳看着他的眼睛，缓缓点头：“是。”李诩讼深吸一口气再看着他：“你为什么不肯告诉我？”唐苍杳平静地垂下眼：“因为三桑无枝的命令。”
　　李诩讼咆哮起来：“除了这个呢？！可怜我么，还是觉得我可笑！你看我做了那么多，又看着我努力了那么久！除了听三桑无枝的话骗我以外你一句话也不说，什么也不做吗！”
　　“隐瞒是我的错，你恨我怨我，都是应该。我无话可说。”唐苍杳反而平静下来，“我丑话说在前头，知道未来是要付出代价的，改变也是代价之一。你清楚了将会发生的一切，就会为此而行动。这是时空管理局不愿意看到的。”
　　李诩讼死死抓住他，好像下一刻就要哭出来一样：“那……那你告诉我，我是否还有机会？你曾经和我说过的故事里，你说过未来是有机会改变，有可能改变的！我已经来到了这里，我知道了更多东西，我回去以后也能够做到更多事。我的未来……是不是会有所改变？”
　　“李诩讼。”唐苍杳说，“那是史书，白纸黑字的史书。被记载的一切皆是定数，无可改变。这是无法扭转的未来。”
　　李诩讼定定看着他，一滴泪终于滑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