发生了这么多事情，唐苍杳和李诩讼的关系急转直下。李诩讼虽然还是老实上学上课，但能够回避唐苍杳的场合都在回避，也几乎不和他同行。即使已经到了如此地步，他还是不肯耽误一点课业。时空管理局对他的态度也是急转直下。三桑无枝几乎关闭了李诩讼的所有权限，连带着唐苍杳和郁一荏也受限。唐苍杳表示自己很无辜：“那我有什么办法？这事又不是我愿意的。知道未来就要付出代价，这是我们都清楚的事。”
　　郁一荏小声说：“但是是你带人家去的。”唐苍杳叹了口气：“好吧。可你我都清楚，青史不可改，这是时空管理局的铁律，而且你是没看见那天叶老师有多凶。这个坏人不管是我做还是她来做都一样。我们俩一半一半。”
　　“那就是无解的问题了。”郁一荏说，“这和我们身上发生的故事，还有更多曾见过的故事一样。无分对错。”
　　唐苍杳想起初见面时叶篁所说的话，继续叹气：“世界上无解的事情有太多，太多太多不能成。只是自己看见的时候还是会感觉遗憾啊，对吧？”郁一荏沉默了一会儿，说：“我能够理解这样的遗憾，但只是一点点遗憾……苍杳，你应该知道我想说什么。”
　　唐苍杳看着他灰色的眼睛，灰色的眼睛里是淡漠的哀伤：“我知道，阿郁。但是我们还是有流眼泪的资格的。”
　　“太多的眼泪并不是一件好事。”郁一荏平静地看着他，“软弱的、腐朽的刀会被扔掉，这是码头城寨的铁律。生者永生，死不得宁。离开这里要付出什么样的代价呢？”
　　唐苍杳想到元翊紫和元翎朱：“不知道。无数人想离开，无数人即使付出了努力，也不能够真正回避啊。付出了无数次死亡，却只是被允许活下去……允许在树的影子之下活下去。”
　　郁一荏知道他意有所指，没有回答这个问题：“我们去做一点自己的事情吧。三桑无枝近期发布给我们的很多都与太岁计划的调查相关。我想很快要发生什么了。”唐苍杳的重心很快放到任务上来：“太岁计划的调查好像被下放了一样，最近三桑无枝的状态也像是在备战。我也觉得要发生什么事。阿郁……太岁计划是不是有可能要到头了？”
　　郁一荏对这个结论吃了一惊：“为什么这么说？”唐苍杳露出一点忧虑的神色：“资源的枯竭。时空管理局的一切都建立在资源的收集之上。从源头枯竭了，自然就没有存在的可能。”
　　郁一荏迟疑片刻，说：“听起来你好像在说三桑无枝的坏话，时空管理局是围绕着三桑无枝建立的体系。”唐苍杳差点直接跳起来：“我怎么会诅咒三桑无枝！”郁一荏转过头去：“我没有，这话是你自己说的，要负责任也是你自己负责任。”
　　被他这么一打闹，唐苍杳的心情稍微好了一点，气氛也没有那么沉重。他看着郁郁一荏：“所以我们要做什么？今天的任务是否需要离开时空管理局？”郁一荏用手肘碰了碰他：“先别着急出去，你是不是没有看消息？吴溯洄找你。”
　　唐苍杳一愣：“啊？她找我干什么？”郁一荏摇头：“上班摸鱼吧。简溯游也找我，也没有说要干什么。”唐苍杳思考了一秒钟，道：“我先和她去看看，你先别搭理简溯游，万一三桑无枝查起来就说不清楚了。”
　　郁一荏无奈地笑了笑：“我知道了，先去吧。今天还有任务呢。”唐苍杳又不太放心地看了他一眼，这才去找吴溯洄。吴溯洄给郁一荏的地址在码头城寨的图书馆边缘，非常靠近虚数海岸。吴溯洄就在图书馆下的一个小角落等着他。唐苍杳直奔主题：“上班时间找我做什么？”
　　吴溯洄甩锅：“是简溯游的问题。简溯游想刷业绩请年假带弟弟出去玩，蹭你家郁一荏的工龄。”唐苍杳回忆了一下发现自己脑子没有一点问题：“五一不是过了？”吴溯洄连连叹气：“他掐指一算攒一攒能冲暑假，五一堆积的年假申请还没有审完，我们看了一下能够排到夏天。之后又有任务，也就这两天稍微有点空。我也要刷，等他做完再说。”
　　唐苍杳咬牙切齿：“该死的排班放假！”吴溯洄苦大仇深：“该死的排班放假。所以走吧，我们也得做调查任务。就是一个很简单的巡视，看周围有没有什么漏洞的。走一下锻炼一下。简溯游领到的是数据维护的任务，郁一荏对这种任务应该也比较熟练吧？”这是最简单的一类执行者任务，唐苍杳稍微放心了一点：“还行吧，算他有良心。没有领很多吧？”
　　吴溯洄点头：“还行。就是不知道他要借郁一荏到什么时候，我们还得在这里等他们。”唐苍杳又思考要不要回去看一眼，但本着早点解决早点完事的想法，还是和吴溯洄一起，沿着码头城寨的边缘缓缓走着。唐苍杳低下头发呆，吴溯洄注意到他在走神，露出一个嘲笑自己搭档的表情。唐苍杳又转过头来看她，她很快恢复平静的表情。唐苍杳注意到她还戴着上次的指环。他出于同事情分好心提醒：“你还是查一查，最好叫简溯游查，他对这种东西敏感点。”
　　吴溯洄偏头看他：“他前两天已经查过了，是护身符没错。时空管理局有记录，那个教派已经消失了，大概是蜃市的幻影留下的东西。说起来我想问你一件事。你的老师，有没有说过他们家里是什么情况？”
　　唐苍杳回忆了一下：“一句没提过。事出有因？就是你上次说的？”吴溯洄点头：“接触到了一点他们家的事，比较早的祖辈，所以好奇结局。不知道也就算了。太岁计划那边，你查到了什么？”
　　“啊，一团糟啊。”唐苍杳和吴溯洄说了最近发生的事。吴溯洄听完连连摇头：“你完蛋了。”
　　唐苍杳一愣：“啊？”吴溯洄继续道：“对男人心软就是完蛋的开始。你迟早会栽里面的。你应该清楚，他和我们相隔多少年的时光吧？”
　　“一千二百多年。”唐苍杳即答，“不是，我没有！”
　　吴溯洄意味深长地看着他：“我可没问你要干什么。”唐苍杳被怼得无话可说：“好吧。那你有什么高见？”吴溯洄点了点他的脑门：“我的高见是你得想明白自己是谁。还有不要攀扯别人狡辩。屁股决定脑袋，哥，你还记得你是什么人么？”
　　唐苍杳揉了揉额头：“我当然记得……只是有些事太过残忍了。对于任何一个穿越者来说都是不好的。这是一个处境。”吴溯洄凉凉道：“命运对待郁一荏的时候，比他残忍得多。你好像从来没有对你的搭档有过这样的评价或者是类似的评价？”
　　唐苍杳瞪她：“这不是能够拿来比较的东西吧？！”
　　“苦难的确不能够比较，所以我只是举一个没什么情绪的例子。即使是你也知孰轻孰重。”吴溯洄说，“唐苍杳，你清楚我是什么意思。”
　　唐苍杳沉默。吴溯洄露出一点惆怅的神色：“爱是一个宏大的命题，落到每个人身上的时候又很小，细小得看不见。我先恭喜你。可惜你喜欢上了过去的某个影子，我只能动手把你拉回来。如果不能……那就是你追求的结局了。”
　　唐苍杳思索片刻，没有注意到老友话里的另一重意思：“要动手也应该是阿郁动手吧？”
　　吴溯洄也没有打算深究：“我只是打个比方。但是说真的，他可能不会这么做。你怎么想对他来说比较重要，除非是绝无可能的事情。”这唐苍杳就计较上了：“你说的不就是绝无可能的事吗？”吴溯洄很奇怪地看了他一眼：“这里是时空管理局，什么时间的故事都有可能发生？”
　　唐苍杳打了个响指：“那就算不上是绝无可能的事吧？”吴溯洄意味深长地看着他：“你看，我说什么？”唐苍杳这才反应过来：“你给我下套！”
　　吴溯洄呵呵一笑，表情很快恢复严肃：“我好奇为什么。你真的觉得他很可怜？”唐苍杳沉默片刻，道：“是。多少有一点，十五岁，自己觉得还是很未来可期的年纪。兴致勃勃要去改变一切，却突然来到陌生的世界，在陌生的世界里得知自己其实是一个笑话。前段时间，我还拿到了他的体检结果。心律不齐、气胸，说不定连二十岁都活不到。他说不定不是因为溺水，而是因为自身的疾病才死掉的。”
　　“远方的哭声和视线里流眼泪的人啊。”吴溯洄轻轻感叹，“那你要怎么做呢？”
　　唐苍杳点了点自己的耳朵，吴溯洄下意识把手放到助听器上：“我希望在短暂的时间里，他能够过得快乐一点，就像是做一个好梦。可惜已经没有好梦的机会了，醒来就是注定的一切。你并不是会对近处的哭声无动于衷的人，即使是聋子也能够看见眼泪。溯洄，你有你的漩涡，你会怎么做呢？”
　　吴溯洄盯着城寨之下翻涌的黑色海洋：“你知道我和你的经历不同，所以做出的选择也不同。所以如果有人选择我的话，我一定会选择那个人的，无论要我付出多大的代价。只有我想做或者是不想做，任何人所说的一切都不可能动摇我。但你会因为郁一荏放弃你的选择，因为你曾经做出的承诺。”
　　“或许吧，但我还是我自己。不论发生过什么。我的愿望到现在还是没有变。”唐苍杳说，“我有的时候也希望阿郁能够实现自己的愿望，做一个被眷顾的人。”
　　吴溯洄轻声问：“是啊，从我认识你开始都没变过，你不会为了别人而死，也不会让别人因为你而死。这么说，你要去做那个眷顾他的人吗？”
　　唐苍杳摇头：“我没有那样的资格。我无法把所有人带回他身边，算不上是能够眷顾他的人。失去的早就已经失去了，没有追回的机会。他们的骨灰在碑林山上，悬浮在海洋之外。如果有敌人，那将是第一道防线。我唯一能做的就是祈祷有生之年里不要有那样的敌人，连最后一点点念想都夺走。等到我们百年以后，或者一起死了，就都能够放下吧？”
　　吴溯洄低下头叹气：“果然没有改变。郁一荏和我们都不一样。他的一切都留在码头城寨之中，依托于时空管理局。如果这里被毁掉了，他的过去也被摧毁了大半。”
　　唐苍杳点头：“一起死对我们来说是最好的结局吧。反正有人一直等着他，而我也可以在履行我的职责以后告诉他们我并没有失约。”吴溯洄抱着膝盖，把自己蜷缩成一团：“听起来真是很沉重的承诺，人能够承受这样的承诺么？”
　　唐苍杳难得露出一点惆怅的神情：“我不知道，或许在做出选择的那一刻我才会有答案吧。你的答案呢？”
　　“我没有答案，我的答案就是我自己。”吴溯洄抬起头，蓝紫色的眼睛闪烁起一点点光，“我们三天以后就要出发去另一个任务了，也跟太岁计划有一定关系。还有很多事情要做呢，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结束。有什么新情况我会告诉你的。”
　　唐苍杳站起身来：“聊天的时候我们也把码头城寨转了一圈了，没有什么问题。”吴溯洄很快整理好情绪站起身来，就在她起身的一瞬间，脚步却突然蹲在原地。唐苍杳看她：“溯洄？”
　　“我有一种微妙的不祥预感，似乎有什么东西混到时空管理局里了。”吴溯洄说，“希望只是我杞人忧天。”
　　为了保险起见，两个人又把码头城寨转了一圈。直到郁一荏找过来。吴溯洄在郁一荏到之前就走了，唐苍杳在码头城寨的图书馆等待和郁一荏汇合。看见全须全尾的郁一荏，唐苍杳松了口气。他虽然知道是什么，但还是问：“是什么事？没大问题吧？”
　　郁一荏回答：“找我刷业绩。”唐苍杳点头：“溯洄和我说了。没问题吧？”郁一荏点头：“我又看到了他的手，味道有一点熟悉。太岁计划对人的改变是方方面面的。那……已经不是人类的肢体了。”
　　“果然还是为了这件事。三桑无枝不会管任务里的闲聊，简溯游自己也调动不了自己的档案资料。”唐苍杳忽然明白了他们的用意，“有什么感觉么？”
　　郁一荏一边回想一边皱眉：“很怪异的味道，但和那天的家伙是截然相反的两种味道。简溯游说因为他们在上一个任务之中超出了安全限度内的死亡，所以太岁对于他的侵蚀加深了，现在已经行进到手肘的位置了。你知道他一开始只是手掌中心有一点点。看来那个人也是同样的情况。离开时空管理局还能重复轮回，并且本身受到的影响相对有限，只有可能像是你推测的与黑太岁有关了。靠近它的时候我总有一种不舒服的感觉，可能是我的适应性很低吧？”
　　唐苍杳想到自己没有说出口的另一个猜测，连忙安慰郁一荏，把话题从上面转开：“太岁适应性很低的话是存在一定程度的排异的。我们所做的只要到这里就够了。再往下或许就碰到三桑无枝的底线了，还是悠着点吧。他们有说任务的详细情况吗？”
　　这次反而轮到郁一荏有点吃惊了：“轮回类任务，具体内容肯定不能在时空管理局光明正大说出来。只说了时代大概是民国，和清主任一个时期。我还以为你会不到最后不罢休的。这样也好，我们也有了一个答案，一个算是满意的答案。”
　　唐苍杳连连点头：“怪不得溯洄问了我一些别的事。有什么不罢休的。得注意一下底线问题嘛，要是因此把三桑无枝得罪了，可是得不偿失。”
　　郁一荏没有什么表示：“那你今天还要去接小太子么？还是继续放他自己回去？”
　　“我想到一点事情，还是得去和他说一声。他答应也好，不答应也好，我都得说。”唐苍杳深吸一口气，“阿郁，如果，我是说如果。如果我决定要做什么疯狂的事，你会阻止我，或者做别的什么么？”
　　郁一荏深深看了他一眼：“我会尊重你的选择，如果你真的如此希望。你是你自己，对么？”
　　唐苍杳深吸一口气：“我知道，我去找小太子。”

　　唐苍杳所不知的是，今日的李诩讼其实没有课，而且就在他和吴溯洄巡逻的时候，李诩讼还看到了他。等到唐苍杳离开图书馆可见的范围以后，他才从袖子里把自己藏着的东西拿出来——那个从蜃市得到的蟾铎。李诩讼确认周围没什么人注意到自己的动静，便拿起铃铛往走廊另一边走。李诩讼走到一个无人的角落，晃了晃手里的蟾铎。
　　铃铛响动的一瞬间，他脚下黑色的影子拔地而起，缓缓将他包裹。在外人看来没有什么变化，李诩讼则是能感觉自己眼前一黑，像是被什么东西吞进肚子里一样。等他回过神来以后，进入到了一个深黑的空间之中。
　　周围没有一点光亮，带着诡异的腥臭气味。李诩讼小心往前走，习惯了黑暗以后才能看清周围并不是什么也没有。山的轮廓起伏，在一片深黑之中反倒显得诡异。李诩讼是这片黑暗之中唯一算得上是有颜色还有光芒的人。他打起精神继续往前走。黑暗的空间之中传来某人的呼吸声，随着呼吸声，远方似乎有了变化。能看见迷蒙的雾气环抱着山峦，若有若无的光芒映照着雾，反而更显恐怖。李诩讼试着往有光的地方走，却停下了脚步。在蜃市遇见的红衣男人盘腿坐在一片黑色中央，这次他没有带斗篷。苍白非人的脸和诡异的金色眼瞳暴露无遗。李诩讼看着他：“真的成功了。看来你并没有骗我。”
　　太岁托着下巴看他，打量了一圈周围的景色，露出一点讶异之色：“你还真是胆子很大，大到敢在三桑无枝的地盘召唤我。时空管理局里的牛鬼蛇神可不少哦？”
　　李诩讼收好蟾铎：“我没有属于我自己的时间，唐苍杳时时刻刻盯着我，三桑无枝的监视本身就密不透风。图书馆是祂监视相对最松的一个地方。而且，你显然规避了这样的监视。”
　　太岁连连点头：“哈，还挺聪明的。”李诩讼看着他满身的黑色和周围诡异的景象：“你是怎么做到的？”太岁竖起手指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秘密。”李诩讼也不需要他现在就回答：“你和三桑无枝是等同的东西？”
　　太岁眯起眼睛，身上的黑色蔓延开来，像下一秒就要把李诩讼吞噬：“你从哪里听说的？”李诩讼平静地看着他：“有人猜出来的，不过不是我。先说正事吧。你叫我去追寻我自己的未来，你已经知道了，我所面对的一切都将是毁灭。”
　　“回去以后算，还有五年的时间，是它告诉我的。”太岁指了指自己的心脏，“哭得很可怜呢。”
　　李诩讼略带怀疑地看着他，太岁无辜地看回去，李诩讼移开目光：“除了聿星大神、金顶派教主和太岁以外，你有名字么？”
　　男人思索了一会儿：“叫我云好了，这本应该是我的姓氏，但我们这些天生地养的家伙没有名姓也是应该的。”李诩讼盯着他的容貌和眼睛，最后还是放弃深究：“云……算了，姑且如此称呼。你知道我想做什么。”
　　云点头：“活下去，然后逆天改命。不过这很难，我不知道那个小时吏有没有和你说，如果没有的话，我就说。巍巍青史如山石难改。人族移山填海需千秋万代，百世之功。一人逆时如蚍蜉渡沧海……呵呵，你当真还要如此？”
　　“不试则退，懦夫所为。”李诩讼冷声道，“你是否要帮我？若是不帮，此等挑拨离间之举又是为何？”
　　云呵呵笑起来：“当然是为了我的目的。让我看看……”他猛地凑近李诩讼，李诩讼下意识后退，云低下头闻了闻，然后拉开距离：“果然，和我预想之中一样，你完全没有将白带走的可能。收好铃铛，会派上用场的。”
　　李诩讼一愣：“白？”云没有解答的意思：“很快你就会知道了。不过应该多少能够猜到，她说你是聪明的孩子，知道一点很快就能够想明白。三桑无枝最近查得严，我说不定会被发现呢。”
　　李诩讼下意识抓住衣袖：“我要怎么做？”云看着他袖子里收着的蛤蟆铃铛：“和这次一样。铃铛里有我的某部分，我们是不受束缚的生命，只要有人的地方，就能够抵达。被切下来一片肉也会很快复原。选择权在你自己，是否要摇动铃铛，给我这个机会。”
　　李诩讼看着他金色的影子：“你会帮我吗？”云抬起手来，挽起袖子给他看身上的疤痕，那些痕迹像是金色的眼斑：“让一个活下去对我来说很简单，比三桑无枝更为简单。只是你要清楚其中的代价，如果你并不畏惧，你想要骨或是肉，我都可以割下来给你。”李诩讼默默后退了半步：“我要付出的代价是什么？”
　　“永生永世再不为人。”云说，“这只是最简单，最表面的代价而已。即使如此，你还是要这么做？”
　　李诩讼看了他好一会儿，云也不着急要他的答案，就那么看着他。直到李诩讼忽然举起拳头：“我既然来，便是做好了一切准备。我愿以我一切去赌，赌一个扭转一切之机。”
　　云伸出手来，和他碰了碰拳：“如此为誓。我会尽力而为。有人来了，你该回去了。”
　　李诩讼看着他点了点头，云闭上眼睛，周围的一切天旋地转。他像是被什么东西吐出来一样，回到了时空管理局的图书馆里。李诩讼这才发现自己后背都被冷汗浸湿了。他回到借阅的座位喝了一口水，这才慢慢缓过来。周围没有人注意到他的异常，也没有发生其他什么事。但云是有的放矢，不会乱说。心生疑虑的李诩讼决定早点收拾东西回去。他整理桌面上的书，要归还的放回书架，要借阅的放在包里带走，处理好以后才拿着东西出图书馆，却意外地在门口看到了穿着便装的唐苍杳。李诩讼虽有预感，但还是问：“唐苍杳，你怎么在这里？你不是有工作吗？”
　　“我问了，你今天没有课。而没课的时候几乎都在图书馆，我不知道你会在什么地方，所以在这里等你。”唐苍杳抱着手臂看他，“李诩讼，我们谈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