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诩讼没有想到，唐苍杳所谓的谈一谈说完之后就没了声息。他提心吊胆等到周三，唐苍杳还是没有任何动静。被冷处理的李诩讼更焦躁不安了。这是一种必然，唐苍杳背后就是时空管理局，他一定会有所作为。回答便是李诩讼对于时空管理局的表态。当然，他并不认为是自己做贼心虚导致的。直到周四晚上，做完任务回来的唐苍杳敲响了李诩讼的房门。他足足十点才到家，看起来疲惫不堪。李诩讼已经洗完澡准备躺下休息了，听到敲门声坐起来看他。看见他的样子，李诩讼想到云所说的时间的酷吏。他们的确很像是专门为脏活而生的家伙，生生死死，离散来回。唐苍杳靠在房间门口，没有进来的意思：“后天你有什么事要出门吗？”
　　后天是周六，周末唐苍杳一般在家，有时候郁一荏也在，李诩讼便会选择到时空管理局呆上一整个周末，工作日再回来。李诩讼回答：“按照之前的规律一样去时空管理局，没有多余的安排。”
　　唐苍杳就像变魔术一样抽出来两张门票：“那就好。我们后天出门谈谈。”李诩讼穿好鞋，接过唐苍杳单独抽出来的那张票：“闵州东海水族馆？”
　　唐苍杳点头：“我想到你还没有看过海，去看看把。一个小时公交车，八点钟起床，半个小时后出门。我们十点左右入馆就可以。天气预报说周六的时候会有太阳，海滩上有很多贝壳和小沙蟹。你喜欢的话可以去找找看。”
　　李诩讼不知道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但想着人多的地方唐苍杳不至于直接对他下手，于是收下了门票。很可惜天公不作美，周六下起了小雨，在海滩上散步的计划被迫取消。唐苍杳破口大骂天气预报不靠谱根本就是乱报，两个人还是准时出发。一个小时晃晃悠悠的公交车过后，他们在九点半时排队进馆。即使下雨，海岸边的水族馆还是挤满了游人。它在岸边的一处小山坡上，地势较高。离夏天越来越近，带着孩子出游的家长也越来越多。李诩讼看着那些欢欣的脸，捏着自己那张门票。他偏过头去看唐苍杳，对方示意自己离他近一点，除此以外没有别的举动或是想解释的什么。
　　李诩讼又移回目光，下意识去摸手上的发带，他自知道自己的未来之后一直束着那条发带，像是刻意提醒唐苍杳他所知发生的一切。唐苍杳倒是没对他若有若无的挑衅有什么反应。李诩讼吃瘪后只能换一个话题：“为什么是这里？”
　　唐苍杳解释道：“除了看海以外，我需要一个人足够多的地方，多到你没办法避开我，也没办法做别的什么。加上没有来过，所以他们给我推荐了电影院、水族馆和游乐园摩天轮。摩天轮的队伍太长，我又不知道你是不是害怕，所以选择了水族馆。”
　　唐苍杳没有说的是，古老的言情小说里说电影院、水族馆和摩天轮是三大约会圣地，这么多年过去还是很多青年男女都喜欢的地方。李诩讼看着自己手上的水族馆门票：“是吗？”唐苍杳把自己那张门票收进口袋里：“三桑无枝说，你呆在图书馆里的时候经常会对着虚数海发呆。虚数海里没有鱼，时空管理局除了人以外没有别的活物可供观赏，我想你或许会喜欢现代人的项目。人很多，不要走散。检票的时候再拿出来也不是很迟，走了。”
　　李诩讼盯着他，不知道该说什么。唐苍杳往前走了几步，意识到他没有跟上来，停下脚步回头看他：“怎么了？不会是被提醒了，想起来要甩掉我？”
　　“我当然不做这种事。”李诩讼说，“我答应了你要来，要与你谈一谈，我当然会如此为。回避无意义。”
　　“怯懦者避。”唐苍杳说，“你并不打算回避。”
　　李诩讼垂眼冷笑：“孤生来便带怯懦的因，但父母一片慈心苦心，不必贬损。后世史书如此言……恐怕有些过分了。”唐苍杳扫了他一眼，打断他的话：“先走吧，这里排队的人很多，进场也需要一点时间。”
　　李诩讼捏着门票，跟上他的脚步。
　　不同于地质博物馆，在这一头唐苍杳显得十分生涩，默默随着人流走。在喧嚣的人群里他不太自在，只是拘束地跟着热闹的人流走。李诩讼看着他，唐苍杳为他解释：“我和你说过，我们家是搬到这里来的，来到海边城市的第一年，我们来了水族馆。之后因为更多去真正的海边，加上很多事渐渐忙起来，就没有再来过了。还是我第二次到这里来。”
　　李诩讼若有所思，顺着他的话题往下：“以前你所在的地方没有海吗？”唐苍杳也继续往下说：“我们所居的省份有海，只是不靠近我们的城市。有时候会去，但没什么时候。我很小的时候我们就搬来这边了。”李诩讼点到为止：“我们先去看什么？”
　　“这个时候还没有人鱼表演，是按点开始的，等到有了以后我们再过去吧。”唐苍杳翻了一下刚刚在门口拿出的介绍，“这个水族馆好像翻新过了。我们先在一楼看水母和观赏鱼类吗？”
　　李诩讼点头说好：“可以，水母是什么？”唐苍杳思考了一会儿，说：“一种海洋生物。你有没有听说过海蜇？这是一样的东西，味道还挺不错的。它们对于天气很敏感，大雨的时候会从海中浮到海上。因为腐烂很快不好保存，加上又是软体动物，所以古代人没见过？”
　　李诩讼又想了一会儿：“隐约有一些印象，是否是死去以后会化成水的那种生命？我并未见过。”唐苍杳对古人对于各类生物如何表述没有任何研究，只能转移话题：“看到了就知道了。这里的水母很漂亮的。”
　　李诩讼很识趣地没有继续说下去，只是示意唐苍杳安静下来，自己不紧不慢地混在嘈杂的人群之中，观赏着游鱼和游人。对于他而言，现世的一切都只是风景。唐苍杳不声不响地跟在他身后，似乎还有其它人也跟着他们。李诩讼已经习惯了被监视的感觉，可这次的视线有所不同。他转头只看见唐苍杳的眼睛。唐苍杳迎上他的视线，李诩讼转回头去看水母。白色的小水母在水缸之中缓缓飘浮，像是一朵一朵的花朵。许多小孩趴在缸边好奇地张望着，唐苍杳看了看上面的标签：“海月水母。那边似乎还有其它水母的模型。海月水母好像是最为常见的一种观赏水母。”
　　李诩讼伸手指了指另一边：“还有其它的水母。”唐苍杳一边点头，一边四下张望：“这个长长的海蜇就是可以吃的那种，大海的时候会浮到海上。不过这个颜色的好像不是很好吃。我不太清楚，得查一查才知道。”
　　李诩讼思量片刻，决定还是主动出击。他必须确定唐苍杳的态度。唐苍杳是与他联系最密切的时空管理局之人，最先下手的也定然是他。确定唐苍杳的态度能为自己争取到更多时间，这对李诩讼百利而无一害。李诩讼低下头，做出眼神闪烁的姿态：“闪烁漂浮的花朵。我想到另外一个故事，你那天和我一起看史书，记不记得上面有一个杜渐传？”
　　唐苍杳果然上钩：“没有，我翻得太简略了，而且只看了皇帝的那一部分。”李诩讼装作思索的样子，一步一步诱敌深入：“如果她出现在其它人的部分，应该是曾祖世宗皇帝那里，这我想你应该会有印象。那是我朝迄今为止唯一的女帝。”
　　这么一说唐苍杳还是没有印象，但不影响他糊弄：“我想起来了。”李诩讼轻轻点头：“你应该仔细看看的。我那天看到一句诗，很适合她故事的结局。”
　　唐苍杳很给面子地往下问：“是什么？”
　　李诩讼轻声说：“山回路转不见君，雪上空留马行处。”
　　唐苍杳知道这首诗的出处，但不知道李诩讼口中的那个故事，而这显然是一个意有所指的故事。果然，李诩讼继续说：“真心和真情，是这世上最不值钱的东西。相爱又如何，相憎又如何？活着一生未能相守，死后连同登史书的资格都没有，只有一个‘房氏女’，可悲可叹。”
　　唐苍杳摇头：“真心真情并不鄙贱。”李诩讼只是笑：“帝王无情，即使孤是个不成器的帝王。你清楚孤一母同胞的姐姐是如何对孤的。你们又是如何将孤玩弄于股掌之中的。”
　　他身上的冷意让唐苍杳自然而然联想到叶篁，那样的寒冷和风雪。他看着李诩讼的眼睛，轻轻点头：“我知道。”唐苍杳到这里就没有再说话，过了好一会儿，反而是坐不住的李诩讼看他：“你不想和我说点什么么？”
　　唐苍杳摇头：“我想过，但是想了想还是算了。”李诩讼反而震惊了：“为什么？”
　　唐苍杳轻轻叹了口气：“我之前回答过叶老师这个问题，只是那时候你没有在听。不过没关系，我再说一次。人是为了一瞬赌上一切的生命。你也问过我我怎么看人，我现在可以回答你。人是无数个瞬间所构成的，我是为那一瞬生的，所以对我而言，一瞬的所见就足够我做出决定。”
　　李诩讼深吸一口气：“原来如此，一瞬一次。郁一荏也是这样？他身后有很多的影子。”唐苍杳点了点自己的眼睛：“是啊，你看得见，我看得见，唯独他自己什么也不知道。”李诩讼又问：“你是因为那样的一瞬，所以才决定为郁一荏付出一切的吗？”
　　唐苍杳露出一点似是而非的表情：“算吧。你这么理解也可以。”李诩讼意味深长地看着他：“你又是因为如何的一瞬，决定什么也不说的呢？”唐苍杳缄口不言：“与你无关。水族馆与你有关。”
　　李诩讼站得离他近一点：“那我换一个问题，你是因为这样的一瞬，才为三桑无枝所用的么？”唐苍杳扫了他一眼：“这个我可以回答，是。”李诩讼上下打量他：“如果三桑无枝要你杀掉我，你会做么？”
　　唐苍杳毫无迟疑：“动手。”李诩讼又问：“如果祂要你杀掉郁一荏呢？”唐苍杳看了他一眼才回答，像是早就想好的答案：“我会问为什么。”李诩讼神色微妙：“三桑无枝给予你的是很重的一瞬。”
　　唐苍杳点了点头，不过明眼人都能意识到这个家伙在回避。回避关于三桑无枝的看法，关于三桑无枝的一切。这又让李诩讼多出了一点兴趣。唐苍杳说得半对半错，在时空管理局最没有意思的的确是眺望空无一物的虚数海，最有意思的反而是打量人。李诩讼喜欢看那些青涩或是苍老的面孔。三桑无枝毫无疑问是某人的命门，而现在，打算主动出击的唐苍杳反而被戳到痛处，他非常刻意地把目光放到水母上，甩开步子一下把李诩讼丢在后面。李诩讼追上他，扫了一眼明显兴致缺缺的唐苍杳，很给面子地转移话题：“你比起生命来，更喜欢那些无声的、安静的东西。譬如石头。”
　　唐苍杳痛快承认：“我也很喜欢那些柔软可爱的生命，只是朝不保夕，没有时间打理。鱼也很漂亮啊，摇曳生姿，鳞彩生光。只要是生命都要付出大量的时间和感情，它们才能好好地活。我没有那样的时间，也没有那样的资格，所以不会这么做。久而久之看起来就不喜欢了，或许也真不太喜欢了吧。我们最后也会变成石头的，我记得地质博物馆的介绍里有这一项内容。”
　　李诩讼点头：“你们也像是石头，就像是那天我们在地质博物馆看到的化石一样。久远的骸骨，久到变做石头。”唐苍杳喜欢这个说法：“基石也算作是石头吧，这么一说好像也没有什么错。”
　　李诩讼看他伸出手放在玻璃上，和水母们靠在一起：“你说过石头后面也有故事。”唐苍杳收回手：“那是我们变成石头以后才会有故事。回忆太多就会软弱，三桑无枝不需要腐朽的刀刃，也不需要被悔恨侵蚀无法下手的属下。处理这样的人，也是我们的工作。”
　　李诩讼不大赞同地看他：“真是残忍。祂要的是工具而非手下吧？”
　　“也许吧。我们都清楚自己是因为什么站在这里的，第一次落刀的时候就知道自己注定回不了头了。”唐苍杳说，“我以为你对这种事已经见怪不怪了。你应该清楚码头城寨是为了什么，我们又是为了什么。”
　　是应该对这样的事情见怪不怪，只是他们好像都忘记了，李诩讼并未超脱出孩子的范围。李诩讼饶有兴趣地打量着唐苍杳的神情，他的确像是石头，我心匪石，不可转也。真是一块顽固的石头。只有在地质博物馆的时候，唐苍杳对着那颗巨大的孔雀石给他讲故事的时候，他身上才有一个人的暖色。其它时间都是冰冷的石头，郁一荏虽然经历过许多坎坷，身上的活气反而更重一些。大概是因为经历的坎坷越多，越感活着的时间可贵吧？
　　李诩讼想到他见过的，时空管理局里的盆景，他还想到园艺的奇石。唐苍杳显然不属于其中任何一种，最为适合他的措辞应该是森林巨木之下，被缠绕在树根之中的石头，或许会有一些动物经过，拨弄那块石头。这块顽石褪去石壳以后，是否为璀璨的奇石美玉？李诩讼忽然生出了打磨这块石头的感觉，但只是一瞬间的念头，毕竟从巨木之下挖出一块石头并不是什么容易的事情。李诩讼也没有那么多的时间。
　　显然，我很难动摇他对于三桑无枝的想法，只能靠他些微的怜悯拨动那块石头。能够拨动多少，就取决于我的本事。李诩讼很快下定决心。能够做到多少是多少。既然他是一瞬而生的，那就留下我的一瞬。李诩讼想通这一点，就开始有些后悔自己早早就打出了想到的一张好牌。应该多说一点的，至少现在还有回转的余地。
　　不知道是否是懊恼太过于明显，惯于察言观色的唐苍杳意识到他情绪不对，主动让出了一些空间：“那边有表演，不知道要多久。我先去个厕所，你一个人在这里？”
　　李诩讼虽觉得可能露馅，但他必须要冷静下来，于是点头。唐苍杳转身离开。他一个人站在原地，周围是孩子们的欢声笑语。一道若有若无的视线落在他身上，李诩讼猛地回过头去，对上一双金色的眼睛。李诩讼瞪大眼睛，那双金色的眼睛很快消失在人群之中。人潮的声音吞没了一点点细碎的声音，只有李诩讼站在原地，像是被留在原地的一个幻影。
　　李诩讼只能追，耳边传来古老的曲调，他循着声音和黑色的影子到了拐角。这里有一条没太被注意的通道，游人较少。也有鱼缓缓游动。云穿着普通的卫衣站在其中水族箱面前，脸上是游鱼的影子，像是再普通不过的少年。黑色的影子哼着古老的小调，意识到李诩讼到来，对方看着李诩讼，李诩讼倒吸一口凉气：“云？！你为什么在这里？”
　　云微微一笑：“我只是意识到你落单了，所以过来看看。我有件事需要你做。”李诩讼下意识去摸自己身上的包，蟾铎就放在离他很近的底层。它从来到这里开始就几乎没有响过。李诩讼盯着他：“你想做什么？唐苍杳和郁一荏似乎都能够闻到你身上的味道。”
　　“我来给你一个东西，你可以决定是否要使用。”云丢过来一枚银色的发簪，“要是想用的话，直接划破自己的手臂就好。这是以前有人送给我的，曾经沾过我的血。我们之后会有所动作，你自己把握时机。我想你应该是知道时机如何吧？”
　　“当然。”李诩讼把那根簪子收进袖子里，“除此以外，你还来做什么？”
　　云无辜极了：“我说了，我只是来给你送东西。蟾铎对于我的话也有用。”铃铛的确没有响，李诩讼也依旧不信任他的说法，只是打量着他的神色。云甩了甩头发：“好了，我要去逛水族馆了。这里有很多孩子在笑，对我的耳朵比较好。太岁是没有梦的，也没有休息的时间。我们所能够看见的只有泪水，听见的也只有痛哭和悲啼。这里对我来说这样要好很多。”
　　李诩讼沉默地看着他，云耸了耸肩：“习惯就好。或许未来你也会变成这样的东西。没有什么要问的话，我就先走了。唐苍杳很快就会回来。听起来那家伙好像有很多话想和你说，最后能说出来的不知道是什么。人心里的话和最后能够说出来的可是差很多的。”
　　李诩讼下意识摩挲袖子里发簪。云呵呵一笑，一晃眼消失在影中。太岁来无影去无踪，要不是簪子还在手里，李诩讼真要觉得方才发生的一切不过是幻梦一场。他唯一能做到就是把簪子藏好，神不知鬼不觉带回家里，等待下一次太岁的现身。不知道他走神了多久，久到耳边响起唐苍杳的声音。李诩讼本能被吓了一跳，转头是拍了他肩膀的唐苍杳。唐苍杳看了他一眼：“我来了，让我好找。我还以为你在原地等着我呢。原来不是啊。”
　　李诩讼面不改色：“这边有我想看的东西，所以先过来了。我意识到这里有一条小巷，这是我们还未来过的地方。那个鱼有很多刺，看起来很有意思。”
　　唐苍杳往他身后的鱼缸看了一眼，道：“那不是刺，是鱼鳍。那种鱼叫狮子鱼，学名我不太记得了。前面的通道里也有，可能你没注意吧。有刺的是另一种，就是刺鲀，是一种不可多得的美味。人鱼表演快开始了，表演完也差不多结束去吃饭了。我们到前面去看看吧？”
　　他这样说这，然后迈开步子往前走。李诩讼只能跟上他的脚步，随后加快速度，甚至越过唐苍杳往前走。反正水族馆里有标志，不怕找不到地方。可谁知，唐苍杳没有着急追上他，而是慢慢观赏着游鱼。走着走着却反常地停下脚步。今天他们都有一点反常，就像那天在地质博物馆里一样。只可惜今天是南辕北辙。李诩讼意识到对方并没有追上来后也停下来，背对着唐苍杳。唐苍杳像是下定决心一样深吸一口气，轻声说：“李诩讼。不管你如何想，我已有了定论，对所有事。我想说……我是真心的。无论你想做什么，我都真心帮你。”
　　李诩讼错愕地转过身来，死死盯着唐苍杳：“……真心？！”
　　唐苍杳深深看了他一眼，重重点头：“是。对你来说，大概不是能够被相信的东西吧？我只是说了我自己想说的话，对你而言是不是有意义，都没有关系。我只做我自己想做的事……只要不违背我的底线，我会帮你。”
　　“不，很重要。”李诩讼说，“谢谢你。”
　　蟾铎静默无声。此时此刻李诩讼无比想听到那刺耳的铜铃声，但它只是沉默。就像那天在时空管理局检察身体的时候，它只是因为唐苍杳的一句话安静了片刻。他想，原来我已经在那颗石头上留下了一瞬，留下的一瞬会成为裂隙，最终拨动那颗石头，或是毁灭它。